晨雾未散。
城西义山已经被巡捕房封锁。
原本安静的墓园,此刻站满了巡捕和围观百姓。
“听说昨晚有人盗墓。“
“不是盗陪葬,是把手指割走了。“
“太邪门了……“
“嘘,小声点,陆法医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砚之提着验尸箱,快步走上石阶。
沈云川已经站在第一座坟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三十六座。“
“一座都没少。“
“全被挖开了。“
陆砚之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戴好手套,缓缓掀开覆盖尸体的白布。
陈远山静静躺在棺木里。
尸体已经开始腐败。
可最刺眼的,却是他的左手。
无名指。
齐根而断。
切口整齐得像用尺量过一样。
陆砚之低头观察。
片刻后说道:
“记录。“
年轻巡捕立刻翻开笔记本。
“死者左手无名指缺失。“
“切口平整。“
“无二次损伤。“
陆砚之轻轻抬起尸体手腕。
又检查骨节。
随后走向第二具尸体。
第三具。
第四具……
一连检查了七具尸体。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许青禾站在旁边,一开始还能认真记录。
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全部一样?“
陆砚之点头。
“一样。“
她低声问: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做的?“
陆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起放大镜,对着其中一道切口仔细观察。
忽然。
他伸出手。
“钢尺。“
阿福赶紧把钢尺递过去。
结果因为太着急。
递成了折扇。
陆砚之看着手里的折扇,沉默了两秒。
阿福低头一看。
“啊!“
“拿错了!“
沈云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阿福。“
“你准备给尸体扇风?“
阿福满脸通红,赶紧把钢尺递过去。
“天气热……“
“不是。“
“我太紧张了。“
许青禾笑着摇头。
“你要是继续这样。“
“以后师父真让你劈一年柴。“
阿福立刻闭嘴。
双手老老实实背到身后。
这一次,谁也没再笑他。
因为陆砚之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把钢尺轻轻贴在切口边缘。
又用放大镜观察断面。
几分钟后。
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不是锯。“
沈云川立刻问:
“那是什么?“
“刀。“
陆砚之回答得十分肯定。
“而且是一把极薄的刀。“
“刀锋宽不过两分。“
“下刀没有犹豫。“
“一刀完成。“
沈云川皱起眉。
“能看出什么?“
陆砚之缓缓站起身,看向另外三十五座坟墓。
“说明这个人。“
“很熟悉人体骨骼。“
“知道从哪里下刀,才能最快切断无名指。“
许青禾神情微变。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第一次。“
陆砚之轻轻点头。
“甚至可能……“
“练习过很多次。“
山风吹过墓园。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个专门练习如何切断别人无名指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就在这时。
一名巡捕匆匆跑了过来。
“探长!“
“昨晚守墓人找到了!“
沈云川眼睛一亮。
“人在哪?“
“就在山下。“
“他说昨晚看见了盗墓的人!“
陆砚之缓缓合上验尸箱。
目光望向山脚。
终于……
有活着的目击者了。
山脚下。
守墓老人坐在一块青石上。
身上的蓑衣还沾着泥,脸色惨白,双手不停发抖。
巡捕递过去一碗热茶。
他却连茶碗都端不稳。
“老人家。“
沈云川蹲下身。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咽了咽口水。
“昨晚下雨。“
“我照例巡山。“
“走到半夜的时候……“
“听见有人在挖土。“
陆砚之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我以为有人盗墓。“
“就提着灯过去。“
老人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刚走近……“
“就看见……“
“三个人。“
所有人神色一震。
“三个人?“
老人点点头。
“一个拿铁锹。“
“一个提着灯。“
“还有一个……“
“一直站着。“
陆砚之立刻问:
“站在哪里?“
老人抬起手。
指向墓群中央。
“那里。“
“他从头到尾都没动。“
“就一直看着。“
沈云川皱起眉。
“看见脸了吗?“
老人摇头。
“没有。“
“戴着礼帽。“
“雨太大。“
“我只看见……“
老人努力回忆。
“他左手……“
“一直戴着黑色手套。“
陆砚之和沈云川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
黑衣人竟然没有露出那道刀疤。
说明……
他开始刻意隐藏自己了。
“后来呢?“
老人深吸一口气。
“后来那个挖坟的人突然回头。“
“我吓坏了。“
“赶紧躲到树后。“
“他们没有追我。“
“只是……“
老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们每挖开一座坟。“
“都会把割下来的手指。“
“放进一个铜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铜盆。
又是铜盆。
陆砚之立刻追问:
“什么样的铜盆?“
老人用手比划了一下。
“不大。“
“跟洗脸盆差不多。“
“盆底……“
“好像刻着一张人脸。“
无相!
众人心头同时一沉。
回到墓前。
陆砚之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重新蹲在第一座坟前。
他望着湿润的泥土。
忽然说道:
“铁锹。“
阿福立刻递过去。
这一次没有拿错。
陆砚之却没有挖坟。
而是走到守墓老人刚才指的位置。
那里是一棵百年老槐树。
树下的泥地。
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
他蹲下身。
用手轻轻拨开表层泥土。
几分钟后。
他忽然停住。
“找到了。“
沈云川快步走过去。
“什么?“
陆砚之指着泥里。
那里。
静静嵌着一枚已经陷进去一半的铜纽扣。
纽扣不是普通圆形。
而是六边形。
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盾牌图案。
沈云川一愣。
“这是……“
陆砚之把纽扣擦干净。
递给他。
“制服纽扣。“
许青禾接过一看。
忽然脱口而出:
“巡捕房!“
所有人同时一惊。
因为盾牌中央。
赫然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江北。
这是江北巡捕房制服上的纽扣。
沈云川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真的有内鬼。“
陆砚之没有说话。
他重新观察泥地。
又发现了一串脚印。
雨水冲掉了大部分痕迹。
但其中一个脚印。
鞋跟磨损得特别严重。
而且。
右脚比左脚浅。
他低声说道:
“右腿受过伤。“
沈云川立刻记下。
“内鬼。“
“右腿有旧伤。“
“鞋跟磨损严重。“
这是他们第一次。
得到关于内鬼的具体特征。
“陆医生!“
许青禾忽然跑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几张婚礼照片。
“我刚才一直在想。“
“摄影师为什么一直站左边。“
陆砚之看向她。
“继续。“
许青禾把照片一张张排开。
然后捡起几块小石头。
摆成宾客的位置。
又把一支钢笔立起来。
“假设这里是摄影师。“
“这里是借命灯。“
她不断调整角度。
忽然。
钢笔停住了。
“如果摄影师站这里。“
“最后一张照片……“
“一定会拍到借命灯正面。“
陆砚之眼神一亮。
“所以。“
“第二十八张照片。“
“不是随便拍的。“
“而是故意拍借命灯。“
许青禾点头。
“摄影师应该发现了什么。“
“所以才偷偷留下最后一张。“
沈云川猛地站起身。
“照片不在尸体身上。“
“也不在照相馆。“
“那还能在哪?“
陆砚之缓缓看向婚礼现场的方向。
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摄影师移动的路线。
忽然。
他想起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婚礼那天。
摄影师每拍完几张照片。
都会走到戏台旁边。
不是休息。
而是……
换底片。
陆砚之眼神骤然一凝。
“戏台。“
沈云川一愣。
“什么?“
“去陈家。“
“最后一张底片。“
“很可能还在那里。“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
墓园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年轻巡捕翻身下马,脸色发白。
“探长!“
“不好了!“
“巡捕房……“
“有人偷走了借命灯!“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沈云川脸色剧变。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值守的人……“
年轻巡捕声音发抖。
“全部昏倒了。“
陆玄真留在巡捕房。
借命灯也在那里。
可现在……
灯不见了。
陆砚之第一次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握紧拳头。
脑海里,所有线索像一张网迅速连接。
黑衣人挖坟。
内鬼现身。
借命灯失窃。
这一切……
都是为了把他们引出巡捕房。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云川。
“他们真正想偷的。“
“从来不是手指。“
“而是借命灯。“
山风吹过,墓园里的纸钱漫天飞舞。
而真正的较量。
这一刻,才正式开始。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