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黑石山

  夜雨如注。

  两辆马车沿着黑石山山道缓缓前行。

  马蹄踩进泥泞,不时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山路两侧,全是漆黑的树林。

  风吹过树梢,像无数人在黑暗中低声耳语。

  阿福缩了缩脖子,抱紧怀里的木箱。

  “师父……“

  “这里晚上真的没人吗?“

  陆玄真闭着眼,靠在车厢里。

  “以前有。“

  阿福眨了眨眼。

  “以前?“

  “矿工。“

  “后来矿塌了。“

  “死了很多人。“

  阿福:“……“

  他默默把木箱抱得更紧。

  “师父。“

  “你能不能别挑我害怕的时候讲鬼故事?“

  沈云川坐在对面,忍着笑。

  “放心。“

  “真有鬼,它也先找你。“

  阿福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许青禾终于笑出了声。

  “阿福。“

  “你要是真害怕。“

  “等会儿跟在我后面。“

  阿福认真点头。

  “好!“

  下一秒。

  陆砚之淡淡说道:

  “不行。“

  几人同时看向他。

  陆砚之望着窗外漆黑的山林。

  “她跟着我。“

  许青禾微微一怔。

  阿福倒没多想,点点头。

  “对哦。“

  “师兄负责保护许姐姐。“

  沈云川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砚之一眼。

  嘴角微微扬起。

  陆砚之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依旧低头整理着验尸箱里的器具。

  镊子。

  钢尺。

  放大镜。

  解剖刀。

  一件不少。

  陆玄真睁开眼,淡淡看了儿子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却什么都没说。

  半个时辰后。

  马车停在黑石山山脚。

  夜雨已经小了许多。

  可山间雾气却越来越浓。

  远处,一座废弃矿场静静隐藏在山腰。

  破碎的木制井架歪斜着。

  像一只折断翅膀的怪鸟。

  入口漆黑。

  看不见尽头。

  沈云川望着矿洞,忍不住皱眉。

  “这种地方……“

  “藏几百个人都找不到。“

  陆玄真望着矿洞。

  缓缓说道:

  “二十年前。“

  “这里发生过矿难。“

  “死了七十六个人。“

  “后来官府封山。“

  “再没人敢进来。“

  许青禾低声问:

  “所以他们才选这里?“

  陆玄真点头。

  “没人打扰。“

  “也没人愿意来。“

  陆砚之已经蹲在矿洞入口。

  提灯照向地面。

  泥地上。

  几串清晰的脚印延伸进去。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脚印边缘。

  泥土还没有完全回弹。

  “不到一个时辰。“

  沈云川立刻明白。

  “他们刚进去。“

  陆砚之站起身。

  “追。“

  众人点燃提灯,走进矿洞。

  一踏入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岩壁不断渗水。

  “滴答。“

  “滴答。“

  水珠落进积水里,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福举着提灯,紧紧跟在陆玄真身后。

  忽然。

  脚下一滑。

  “哎呀!“

  整个人向前扑去。

  怀里的木箱飞了出去。

  “啪!“

  箱盖弹开。

  里面的铜钱、法铃、墨斗、符纸撒了一地。

  阿福呆住了。

  空气也安静了。

  沈云川低头看着满地法器。

  终于没忍住。

  “别人闯古墓。“

  “你是来摆摊的?“

  许青禾笑得弯下腰。

  “阿福。“

  “你是不是怕里面东西不够用?“

  阿福蹲在地上,一边捡铜钱,一边认真回答:

  “不是。“

  “我是怕要用的时候找不到。“

  “现在更找不到了。“

  沈云川笑着帮他捡起一个法铃。

  “下次背少一点。“

  陆玄真无奈地摇摇头。

  “回山以后。“

  “先练走路。“

  阿福:“……“

  大家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

  越往矿洞深处走。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重。

  陆砚之忽然停住脚步。

  “等等。“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他把提灯放低。

  照向地面。

  积水中。

  几滴暗红色血迹还没有完全散开。

  陆砚之蹲下身。

  用棉签轻轻蘸起一点。

  放到鼻尖闻了闻。

  “新鲜的。“

  许青禾脸色微变。

  “有人受伤了?“

  陆砚之点头。

  “半个时辰以内。“

  沈云川立刻握紧手枪。

  “看来我们离他们不远了。“

  继续往前走了几十步。

  矿洞忽然分成三条岔路。

  左边。

  中间。

  右边。

  三条路几乎一模一样。

  阿福一下子傻眼。

  “完了。“

  “走哪边?“

  沈云川皱起眉。

  “分头?“

  “不行。“

  陆玄真立刻否决。

  “他们就是希望我们分开。“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许青禾忽然蹲了下来。

  她举起提灯。

  仔细看向三条岔路的石壁。

  片刻后。

  她伸出手。

  轻轻摸了一下右边岩壁。

  “这里。“

  沈云川疑惑。

  “为什么?“

  许青禾笑了笑。

  “刚才一路进来。“

  “他们为了运木箱。“

  “不断碰到岩壁。“

  “只有这条路。“

  “石灰掉得最多。“

  陆砚之走过去。

  仔细观察后,点了点头。

  “还有脚印。“

  他第一次主动把自己手里的提灯递给许青禾。

  语气平静,却带着信任。

  “拿着。“

  “跟紧我。“

  许青禾接过提灯。

  轻轻“嗯“了一声。

  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抹笑。

  而站在后面的沈云川,则悄悄碰了碰阿福。

  压低声音说道:

  “看见没有?“

  阿福眨了眨眼。

  “看见什么?“

  沈云川叹了口气。

  “算了。“

  “以后你还是负责背箱子吧。“

  阿福一脸茫然。

  “我是不是又错过什么了?“

  众人轻笑着继续向矿洞深处走去。

  却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他们进入右侧通道后。

  左边那条漆黑的矿道里。

  一道人影静静站在黑暗中。

  他没有追。

  也没有离开。

  只是缓缓抬起头。

  望着陆砚之消失的方向。

  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矿洞深处。

  空气越来越冷。

  岩壁上的煤油提灯,早已烧尽,只剩下一个个锈迹斑斑的铁架挂在墙上,随着山风轻轻摇晃。

  “滴答。“

  “滴答。“

  水珠不断从洞顶落下。

  整个矿洞,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

  陆砚之忽然抬起右手。

  “停。“

  所有人立刻停下。

  沈云川压低声音。

  “怎么了?“

  陆砚之没有回答,而是将提灯放低。

  前方的地面,看似平整,却散落着几块细碎的木屑。

  他蹲下身,轻轻捡起一块。

  木屑边缘十分新。

  断口洁白。

  明显刚断不久。

  “有人搬过木箱。“

  陆玄真也走了过来。

  他望向两侧岩壁。

  “不止。“

  “这里有机关。“

  阿福一听“机关“两个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师父……“

  “真的假的?“

  陆玄真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颗小石子,轻轻往前一抛。

  啪。

  石子落地。

  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福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

  话音未落。

  “咔!“

  地面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下一瞬。

  “嗖——嗖——嗖!“

  十几支短箭突然从两侧岩壁激射而出!

  “趴下!“

  陆砚之一把将许青禾拉到身后。

  沈云川顺势扑倒阿福。

  短箭擦着几人的头顶飞过,狠狠钉进身后的木柱。

  “砰!“

  木屑四溅。

  许青禾惊魂未定。

  她抬头看向陆砚之。

  “你怎么知道?“

  陆砚之指着地面。

  “压力机关。“

  “木箱经过时,已经压坏了一部分木板。“

  “所以木屑是新的。“

  陆玄真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会观察,比会念口诀重要。“

  阿福趴在地上,小声问:

  “师父……“

  “那现在是不是安全了?“

  陆玄真瞥了他一眼。

  “不。“

  “还有第二道。“

  阿福:“……“

  他默默把嘴闭上了。

  继续往前。

  矿洞越来越宽。

  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火光。

  众人立刻吹灭提灯。

  借着岩石掩护,小心靠近。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地下石厅。

  中央。

  摆着一座青石祭台。

  祭台四周,插着七根已经烧了一半的白蜡烛。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台上的三盏青铜古灯。

  第一盏。

  灯芯燃烧着暗红色火焰。

  正是被盗走的借命灯。

  另外两盏。

  灯身漆黑。

  没有点燃。

  可造型与借命灯几乎一模一样。

  阿福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

  “有三盏。“

  陆玄真望着石台,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比我预计的……“

  “快了。“

  陆砚之没有立刻靠近。

  而是绕着石台观察。

  地面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

  还有木箱拖行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

  祭台旁边,有一堆还带着余温的灰烬。

  他伸手轻轻一碰。

  灰烬还有热度。

  “他们刚离开。“

  沈云川立刻握紧手枪。

  “追!“

  “等等。“

  陆砚之忽然蹲下。

  灰烬中,有半张没有烧完的纸。

  他小心夹了出来。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三灯归位。“

  下面还有几个被烧掉一半的字。

  **“四灯……将醒。“

  陆玄真看到这句话,呼吸微微一滞。

  许青禾敏锐地察觉到了。

  “道长。“

  “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玄真沉默片刻。

  “不知道全部。“

  “但我知道。“

  “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话音刚落。

  沈云川忽然发现石台旁放着一封信。

  信封崭新。

  像是刚放下不久。

  封面上,只写着三个字。

  陆砚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陆砚之身上。

  沈云川低声说道:

  “留给你的。“

  陆砚之戴上手套,缓缓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没有落款。

  没有日期。

  只有一行遒劲有力的毛笔字。

  **“陆法医。“

  **“欢迎入局。“

  空气安静得可怕。

  许青禾下意识握紧了采访本。

  从婚宴灭门开始。

  他们一直觉得,是自己在追查真相。

  直到这一刻。

  他们才意识到。

  自己的一举一动……

  都在别人的计算之中。

  阿福咽了咽口水。

  “师兄……“

  “我们是不是一直被牵着走?“

  陆砚之缓缓把信折好。

  神色依旧平静。

  “不是。“

  “从现在开始。“

  “轮到我们追他们了。“

  就在这时。

  “嗒。“

  矿洞深处。

  传来一声清晰的脚步。

  所有人瞬间戒备。

  “嗒。“

  又是一声。

  脚步缓慢而沉稳。

  仿佛故意让他们听见。

  沈云川举起手枪,对准黑暗。

  “出来!“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嗒。“

  “嗒。“

  “嗒。“

  终于。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里缓缓走了出来。

  黑色长风衣。

  黑色礼帽。

  黑色手套。

  正是那个追查了整整十三章的黑衣人。

  这一次。

  他没有逃。

  而是静静站在三盏古灯前。

  隔着火光,与陆砚之四目相对。

  片刻后。

  他缓缓抬起手。

  摘下了头上的黑色礼帽。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就在众人即将看清他的容貌时——

  矿洞顶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轰隆——!

  无数碎石倾泻而下。

  “快退!“

  陆玄真一把拉开阿福。

  陆砚之护住许青禾,迅速后撤。

  沈云川举枪想追,却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

  浓烟四起。

  整个石厅瞬间被灰尘吞没。

  等烟尘渐渐散去。

  石台还在。

  三盏古灯还在。

  可那个黑衣人……

  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顶黑色礼帽,静静落在石台前。

  陆砚之走过去,弯腰捡起礼帽。

  帽檐内侧,绣着一枚极小的银色徽记。

  不是“无相“。

  而是一个古老的篆体字。

  “玄“。

  陆玄真看到那个字,瞳孔猛然一缩。

  他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彻底消失。

  低声喃喃道:

  “怎么会是……“

  陆砚之转头看向父亲。

  “你认识这个标记?“

  陆玄真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拂尘。

  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真正隐藏的秘密。

  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