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爷我今天不想跟你打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和林超是同一种东西：被规则困住，被代码定义，被一个看不见的作者剥夺了选择的权利。唯一的区别是，林超醒了，它没有。

　　“张心玥在二楼窗口目睹了全过程，从叼玫瑰戴墨镜开始，到兔耳朵发箍，到礼花筒喷脸，到烟花筒怼脸过年。她一开始还在用手机给他报位置，后来干脆不报了，因为林超根本不按位置跑，他在随机走位加道具轰炸。他每跑一步都有新的道具从天上掉下来，她每看到一件新道具表情就松动一分，现在她的表情大概是：‘我已经放弃了用逻辑理解这场战斗，但我确认他还活着。’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显示上一次拨给赵梓航的号码，距离上次‘响一声’的信号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拨号，响一声，挂断。前方安全。

　　“……小爷这辈子没想过，能在末世副本里开个杂货铺。”现在他怀里还揣着一根棒棒糖，一只从口袋里露出一角的加油鸭，三根还没掰的荧光棒，还有一朵花瓣被压得有些皱了的玫瑰花。插进外套胸口那个原本没有任何用途的装饰口袋里。花瓣正好露在口袋外面，远远看过去像一枚别在胸口的红色勋章。

　　然后，又有一件东西从空中掉下来。不是爱心纸片，不是荧光棒，不是烟花筒。是一瓶啤酒。玻璃瓶，棕色瓶身，瓶盖上还带着冷凝的水珠，从空中直直地坠落，砸向岔路口。林超反应比大脑快，伸手一把接住瓶身，瓶盖上的水珠溅在他手腕上，冰凉，真实，带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的凉意。存在值：99。

　　他把啤酒举到眼前看了看。瓶身上贴的标签印着他不认识的品牌名，但容量是标准的500毫升。瓶盖上没有任何开瓶的痕迹。这不是道具，这是物资。

　　“……这是给小爷解渴的？”

　　他没有开瓶器，直接把瓶盖卡在铁桶边缘上，手掌往下用力一压。瓶盖飞出去，弹在碎石地上，啤酒的泡沫从瓶口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滴在地上。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的，冰凉的，不是副本里刷出来的那种没味道的水，是真的啤酒。碳酸的杀口感从舌尖一直窜到喉咙，苦味在舌根停留了片刻后泛起一丝极淡的麦芽回甘。赵梓航说副本里所有吃的喝的都是没味道的。但外面的东西带进来就有味道。这些道具从外面来，有温度，有触感，有味道，有重量。有人在看他，有人不想让他死，有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他刷了一瓶冰啤酒。

　　他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倒在自己左前臂那三道血痕上。碳酸的刺痛让伤口附近的皮肤猛缩了一下，然后用卫衣袖子按在上面，暂时止住了渗血。他把空啤酒瓶放在脚边，重新把玫瑰别好在胸口口袋，把加油鸭的扁嘴巴从花瓣旁边捏了一下，然后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三根荧光棒，别在腰间。就在这时，那个叫‘小兔耳朵’的粉丝，又刷了一对红色兔耳朵。正好掉在他的头上。存在值：100。

　　林超抓下兔耳朵，拿在手里看了看，和刚才那只粉色的同款，只不过是红色的比他头上带的那粉色小一些。林超把红色兔耳朵和之前那只粉色的并排举在手里，看了看把小一点的红色兔放前面，大一些的粉色兔耳朵放后面，一起戴在了头上。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小爷这辈子最大的排面，就是在这末世副本里给你们当了一回兔女郎。大哥大姐们，满意了吗？”

　　世界之外，粉丝群内。“红配粉，末世最靓的崽。”“截图了截图了，林超戴双色兔耳朵大战精英怪，这图我要设成群头像。”“你们别光顾着笑啊，精英怪还没死呢！”

　　精英怪动了动，缓缓从墙面上撑起身体，肩膀的肌肉线条在烟尘中绷紧。脚步比之前更慢，但每一步仍然踩得碎石四溅。低级丧尸群在烟花和荧光棒的双重夹击下已经溃散了大半，少数几只还在荧光棒周围徘徊的也被火箭炮的余波震得东倒西歪，只剩下精英怪还站着。它朝林超的方向又迈了一步。

　　林超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根还没用的棒棒糖。然后拆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甜的。不是副本里刷出来的那种没味道的东西，是真的糖，草莓味的，甜味从舌尖一路漫到舌根，和啤酒的苦涩在口腔里打了个照面。在末世副本里喝啤酒、吃棒棒糖、戴兔耳朵、叼玫瑰，戴墨镜，被一群看不见的观众用礼物砸成杂货铺老板，然后一个人站在岔路口面对一只比三个自己加起来还壮的精英怪。他这辈子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有底气过。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棍指着精英怪。“你丫的知道你为什么打不死我吗？”精英怪当然不会回答。它继续往前走，拳头已经举起来了。“因为你不是被写死的，你是被‘设定’成永远不倒的。设定不会变，但人会变。小爷我今天不想跟你打了。”

　　他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根还没掰的荧光棒，掰开，绿光迸发。他没有把这根荧光棒扔向精英怪，而是转身用力朝右边岔路的方向甩过去。荧光棒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亮的弧线，越过卡车残骸，越过窄巷，稳稳落在右边岔路深处。那里是赵梓航跑的方向。

　　精英怪的动作停了一下。它的头部微微转动，像是在追踪那道绿光的轨迹。那些还残留在岔路口的低级丧尸也被荧光棒的落点吸引，纷纷转向，朝右边岔路涌去。林超向后退了几步，后背靠上纺织车间外墙。他仰头，看向二楼窗口那个小小的光点，张心玥的手机屏幕。她还在那里。

　　张心玥在窗口看着这一切。她看到林超把荧光棒甩向右边岔路，看到精英怪和低级丧尸群被绿光吸引着转向，看到林超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