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倒是省去找路的功夫了。
沿着这条潺潺的山涧,我跟大胖一路往上走。
这条山涧流水并不如何汹涌,浅的地方水刚到脚脖子,而深的地方顶多到膝盖。
不过别看只这点流水,其占用的河道可不算小,整个山谷都有水流淹过的痕迹,差不多都可以算成它的河道。
而且河道中大大小小的石头遍布,一看便知以前发大水走过蛟。
这所谓走蛟,其实是关于山里发大水的一种说法。
据说蛇修炼三十三年而头生独角。
再六十六年生双角。
有了双角,蛇便可以称之为蛟。
蛟这种东西潜藏在深山之中,餐风饮露,吸取日月精华,等待化龙的机会。
这个机会,便是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雨!
当暴雨如注的时候,蛟便积蓄力量,借天地之力,卷起大水,将山中的溪流小河变成恐怖的洪流!
届时山石草木、泥土水瀑一同冲下,恐怖的洪水便会流满河谷。
蛟便趁机将身躯投入到洪水里,一路驾驭洪水往下游闯。
这时候,人们便会听到山中轰隆隆如雷鸣响,地动山摇!
如果这一番成功施行,让蛟冲到大江大河里,那便可以继续修炼,慢慢长出鳞爪,最终再次渡劫入海化龙。
若是半路上水势削减,无法承载它的身躯,那便是它的劫数。
那时水退势散,蛟将会散去全部修为,化成一条孱弱小蛇。
这时候,其最终的结局往往是死于乡野狸猫爪中,或者毙于顽童石下。
当然,我跟大胖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自然不会信这些古老传说。
走蛟,其实也不过是暴雨短时间内积蓄雨水,造成的山洪爆发。
这种山洪裹挟着山里的石头、土壤,导致其颜色浑黄,在山间奔涌之时,远远看去便好似水里有巨大生灵一般。
也许正是这种视觉误差,让过去的人们认为山洪爆发便是走蛟。
不过此时走在这曾经山洪爆发过的河道中,便不由得不惊叹大自然的伟力。
比房子还要大的石头随处可见,有些甚至深深嵌入到山体之中,可见当时洪水冲击之强。
走到中午喝水歇息的时候,我们两个更是挨着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干枯老松。
那老松盘根错节的根系被硬生生扯断,树干上到处都是泥石流里石头撞击上去留下的坑。
这棵老松已经腐朽了一半,不知是哪个年头发洪水时,将它送到了这里。
我跟大胖一边啃着煎饼,一边不停打量着身边这棵三四个人也合抱不过来的大树尸体。
其实河道里的那些大石头要比这松树重得多,也大得多,可那些终究是死物。
而眼前这棵大松树,腐朽的树皮、断裂的枝干、撕断的树根,无一不在证明它当初曾活过。
像它这么粗的松树,整个北山里虽然有,但也绝对不多,可以称得上一句树王。
这种树王不知活了几百上千年,却被一场洪水变成了路边等着腐朽的木头疙瘩。
观此老松,一时不免有些感慨。
不过感慨什么……当时只有十七岁的我和十六岁的大胖,还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一棵树,就这样倒了死了,有些可惜。
吃完煎饼,我跟大胖便继续朝着上游走。
葫芦山已经近在眼前,可是“望山跑死马”,这句话并不是白说的。
越往上游去,地势越高,而上次洪水,便在这地势高的地方留下了更多的馈赠。
想来是那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便有无数的石头留存在这山口之处。
硬生生把葫芦山和这一座不知名山之间的山谷,给填了个差不多。
甚至挤得那潺潺山涧,只从这些石头之间的夹缝里流过。
这也给我跟大胖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因为这些石头堆在这里,相互垒砌,好像一堵参差不齐的墙一样。
我俩便没路走了。
不过倒回来一想,我跟大胖早就没路走了,下一步往哪走,哪边便是路。
于是便放弃了沿着山涧继续前进的路线,绕道走了旁边的山坡,再次进入了密林。
有了之前在那麻杆栎树林困住的经历,这一次再走林子里面,我跟大胖两个人可谓是惊弓之鸟,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疑神疑鬼,心有余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劈砍杂草,开辟道路的时候,总是将注意力要放在旁边的那些树上。
只要看到松树、柏树、杨树……种类比较多,心里便有些安慰。
不过其实完全不用如此担心,麻杆栎树并不是那么常见。
天还远远没黑的时候,我跟大胖便顺利地走过了那处山谷,来到了葫芦山脚下。
此时走到这山跟前了,倒是觉得它并不那么像葫芦了。
其实也对,毕竟不是刀劈斧凿人给它雕出来的。
大自然虽说是鬼斧神工,但是也不能硬把一座山弄成葫芦啊,远远看着像那么回事就已经挺稀奇了。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根据太阳的方位来判断,我跟大胖走的路和平常猎人们进山的路,那是差出去了不知多少里。
平常猎人会从葫芦山的正南方那边小河谷里进山,那边风景优美,地势起伏也比较缓和。
而我跟大胖却是从葫芦山的西南方向走过来,几乎走了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路。
虽然此时我跟大胖已经贯彻了鲁迅先生的教导,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但若是有现成的路,也倒不用非得自己开辟了。
所以我跟大胖便打算先绕到葫芦山的正南方,找到正路,再继续前往葫芦山北。
而就这么一绕,却绕出了一点意外的惊喜。
葫芦山分上下两截,上小下大,所以才看起来像个葫芦。
其底座大体是一个圆形,整座山都是由石头构成。
而且这石头还是最为坚固的大理岩,精铁的凿子敲上去往往也只是一个白印而已。
我跟大胖绕着弧线,从这葫芦的西南方往南边去走。
这边人迹罕至,也许几十年都没有走过人了。
不过这葫芦山却有一点好,因为其是个石头山,表面的土壤很薄,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只是灌木、藤蔓、杂草长得特别多。
这样也给我和大胖提供了一点便利,每当我们遇上裂开的石头断裂带,大缝隙狗能一跃而过,我俩却跨不过去的时候,便可以找一下附近的藤蔓,抓着直接荡过去。
土壤太薄,这种藤蔓的根系往往要穿过土层,深深扎在头顶岩层之中,比用钉子钉的还牢固。
我本来就不胖,大胖更是瘦得惊人,这些藤蔓承载我们绰绰有余。
初开始的时候荡藤蔓还有些害怕,后来便开始享受人在半空,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过去的感觉,别有一番刺激。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一处裂隙前……
我故伎重施,助跑几步想要抓住藤蔓荡过去,结果马上就要起跳了,却一把将那藤蔓抓了下来!
而此时我已经跑到裂断裂口前,下面是十几米高的落差!
若不是大胖大喝一声,手疾眼快拽住我,那十几米高的石头断层,非给我摔成肉饼不可!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