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洞口外已然大亮。
一夜安眠,我跟大胖的体力得到了完全的恢复,连说话都比前两天有劲了许多。
离开山洞的时候,我一步三回头,总感觉有人在洞口那里望着我跟大胖离开。
“走吧二娃,别看了。”
“大胖,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没有,你是不是让那画惊掉魂儿了?”
“胡扯,可能是我昨天累急了,有些发懵。”
……
那山卡子是游击队留下来的东西,我跟大胖自然舍不得让它待在山洞里面落灰,左右不过是三根硬木头而已,带着吧。
而且带着这玩意,我跟大胖走起路来十分有劲,仿佛我俩就是游击队新兵似的。
到葫芦山口预计着要走一上午的路程,太阳还没升到正中央的时候,我俩就已经走到了。
站在葫芦山正南边的山口处,我跟大胖终于算是找到了前人走过的正路。
我跟大胖击了个掌,感慨道:“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可要是想要走得轻松,还是得走前人走过的路。”
大胖听完,嘿嘿直笑,撵着两条狗去前面探路,转头跟我说道:“行了二娃,赶紧的吧,到了葫芦山只是中间这一站。
按照老羊皮的说法,得从北山往里再往里,咱们得去找那个只长草不长树的山坡!”
可是走过葫芦山之后,我跟大胖傻眼了。
葫芦山再往北去,根本没有路!
而且过了葫芦山之后,这边地势已经平缓,是群山包围中的这么一块平地。
在这平地上,树长得只是零零星星,草却无比茂盛。
满眼的郁郁葱葱下,我跟大胖反复找了很多遍,确实是没有路了。
这其实是我跟大胖想错了,我俩旁敲侧击的都是打听过去的事,打听以前猎人进北山深处的情况。
猎人们也只当是给傻小子讲故事,所以就把以前的事情讲给我们听,他们也没想到我跟大胖真的会进山。
这一来一去之中,我跟大胖忽略了一件事。
……村里猎人们最后一次进山集体打猎,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其实也就是最后一次打狼运动。
至于为什么历史传统悠久的集体打猎活动结束了,原因很简单。
建国之后持续二三十年建梯田、修水库、通水渠等等,关于农业的基础设施建设基本完成,导致粮食产量不断提高。
虽然吃不上什么大鱼大肉,但是村民们在家种地,基本上那就不挨饿了。
一旦不挨饿,那进山打猎的诱惑就没那么高了。
与想象中纵横群山,猎杀百兽不同,打猎其实是个非常危险的活动,猎人与猎物的角色随时会发生转换。
单个猎人在平常是不敢进深山的。
而组织集体打猎都要等到秋收之后,这个时候人们比较有空闲,养了秋膘的山里大畜生也都很肥,值得一吃。
可是体重上去的野猪在山里跑起来,堪比坦克冲锋。
它们那蹭过松油裹了黄泥的猪皮,只凭前膛土造猎枪,一两枪根本打不透。
而夏季生了崽的母狼,这个时候更是护崽最严重的时候,性情凶恶极了,盯上人之后不死不罢休。
跟这些野兽搏斗,哪里比得上在农田里对付不会说话的玉米和高粱?
所以在那次打狼运动之后,猎人们也就顶多是在山边下点捕兔陷阱,或者打一打下山来祸害庄稼的野猪。
早年间还有山上的狼出来偷家禽,偷羊,后来狼少了,食物够吃,也就不再下山了。
这中间空着的七八年,北山的外山还多多少少有村民上去采药,当天去当天回。
深山那是基本没人来过,更别说葫芦山往北了。
站在苍茫浓密的草墙面前,我突然想通了为什么九龙潭那块大石头上的猎人小屋没有再重新修复。
是啊,雷击烧了就烧了呗,反正也用不到了,根本不会有猎人再到那里去过夜了。
兔子在山边上就有,野猪会自己跑去庄稼地,非得扛着枪去深山跟狼搏命吗?
可我跟大胖怎么办?
在没人来的七八年里,葫芦山往北的路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无情的大自然再次用草覆盖了前人走过的路。
我俩哼哧哼哧,又是走山涧,又是爬山壁,抓着藤蔓在悬崖上荡过来荡过去,为的不就是找到正路吗?!
结果现在我俩又成要开辟道路的前人了……
大胖掐着腰站在我旁边,手搭凉棚朝远处望去,嘬了嘬牙花子说道:“二娃,这回我就不提鲁迅先生了,提了也没用,因为估计这条路不会有多少人走了,咱俩趟过去就算了。”
我没好气又把柴刀掏出来:“行啦,上学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喜欢鲁迅。
老师在上面讲《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你在下面念叨从百草园割草回家喂猪,老师罚你在教室外边站岗,你忘了?
少废话,咱俩轮流拿柴刀开路,我还就不信了,就在山里采棵草回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大胖见我倔脾气上来,也不再说话,呵呵笑着跟在我后面朝前去。
后面的路,我俩遭的这个罪就别提了。
也许是这么多年不见人了,这些草里的蚊子见了我跟大胖,就跟吃席也似,疯狂往身上扑。
其实我跟大胖身上带了用草药做的驱虫粉,确实也管用,可是扛不住蚊子好似乌云一样笼罩在头顶上。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蚊子能扛住驱虫粉扑下来咬我俩,那也有相当的绝对数量。
我跟大胖身上是蚊子包上摞蚊子包,只要是露在外面皮肤,那都被咬了。
我多少身上还有点肉。
那些蚊子咬大胖可是真丧良心了,皮包骨头那么一个人,都要给咬胖了!
连两条狗都被蚊虫咬的发急,一直呜呜的叫!
终于在傍晚时分,我跟大胖在野地里找到了一棵长着树洞,树心中空的大槐树。
这大槐树也不知生长了有多少年,已经粗的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
这中空的树干里头,好似个小房子一般,完全足够我跟大胖躺着睡觉。
而且这地方妙就妙在,树干中通,顶上还裂开个口子。
这就方便了驱蚊,我跟大胖生起火来,找了一蓬新鲜艾草割了,把深绿色的艾草扔到火堆上烤。
很快,一股青灰色的,带着艾草香味的烟气便升腾起来。
这味道一出,本来围着我俩嗡嗡叫的蚊子便都顺着树干的口子逃走了。
怎奈何恨病多吃药,我跟大胖放火上的艾草过多,结果那烟越来越浓,很快就熏得我们两个开始咳嗽,然后眼睛发红,涕泪直流。
于是在这群山之内,平原之上,树洞之中,我与大胖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大胖赖我扔多了艾草,我赖大胖火生得太旺。
吵了没两句就又闭了嘴——两个人呛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可就算这样,也坚决不从树洞里走出去喂蚊子!
以至于我跟大胖都忽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事……
这周边松树、橡树、杨树各种树……虽然长得零落,但多多少少也能看出来自然繁衍生长的痕迹,有其种群存在。
可我们栖身的这棵巨槐,却是孤零零只有它一棵,再没有第二棵槐树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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