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袁家屁都不敢放

  袁文纯根本不在乎。

  扬州通判是天子近臣不假,但想要成长为国之栋梁,这不单单需要熬资历,更要历经无数的考验,才有机会破茧重生,成为新贵。

  这是个相当不确定的事情,而袁家所看中的无非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

  提前布局,说白了,就是在投资!

  他们都觉得盛紘应该知道这一点,谁是主谁是次。

  这从忠勤伯爵府夫妇不肯亲赴扬州纳征,已经很明确了。

  然,盛紘此番却这般强硬,岂不是犯糊涂了?

  他袁家大郎在东京可是小有诨名,能将这小小通判放在眼里?

  “伯父非要如此吗?”袁文纯已有几分逼迫之意。

  毕竟盛紘只是被投资者,若得罪了金主,那交易失败,吃亏的自然是他盛家!

  而若开头都如此不顺利,还何谈什么以后?

  袁文纯可是袁家嫡长子,此番代替父母为嫡次子迎亲,其家族地位可想而知。

  若真觉得这场交易划不来,当场拍板悔婚,亦无不可。

  这也是袁文纯真正的依仗,并坚信,盛紘作为官场老狐狸,对此不可能不知轻重!

  岂料盛紘却毫无退让之意:“此事在袁家,不在我盛家!”

  “贤侄快回东京去,让忠勤伯爵夫妇定夺!”

  语态坚定,无可动摇!

  袁文纯笑意飞快消失,眼中刀光闪烁,恨不能将盛紘剐了!

  不就是为侯府选条听话的狗吗?

  敢咬人?

  袁文纯自然不是吃素的,冷哼一声:“伯父这是执意让侄儿为难了?”

  他代表忠勤伯爵夫妇来扬州迎亲,此事双方亲友皆知。

  若办砸了,打的可是他袁家的脸!

  而他这个嫡长子的办事能力,也会被质疑。

  “原本就是你家失礼在先,我为难你什么了?”盛紘官威上来,战力自然肉眼可见的飙升!

  袁文纯眼看他不松口,耐心尽去,索性将话挑明:“你不嫁女,我便不走了。除非你悔婚,但若那样,大家就会说,你扬州通判锋芒太露,不知变通。这对伯父的仕途前景,恐怕不利吧。我袁家世代侯爵,可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

  文官尤其地方官僚,最怕的是官声受损,影响仕途前景。

  故而,就算自己吃大亏,也大多会选择关起门来内部消化。

  拿仕途前景相逼,这对文官而言可谓杀手锏。

  袁家虽说失礼在先,可袁文纯所说全是事实。

  若盛紘真的不识抬举,非得把事做绝,不肯让步,那最终的下场一定是吃大亏。

  袁文纯冷笑,若连个地方小官都拿捏不了,他这个袁家嫡长子就不必混了!

  盛紘看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满脸不忿的求助梁怀吉。

  他敢和袁家强硬,底气自然来自官家,偏偏这个袁文纯睁眼瞎,看不出这其中的玄机,顶风硬上,还敢出言不逊,当面威胁。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退婚的理由早已足够充分了!

  这时候不给袁家致命一击,更待何时?

  “这袁家锋芒太盛,本通判人微言轻,怕是无法说服这位袁家大郎,还请上差做主吧。”

  盛紘又将球踢给官家,及时脱身,尽量不得罪人。

  梁怀吉发现袁文纯根本不是盛紘这老狐狸的对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毕竟袁家和盛家有婚约在先,哪怕官家下了圣旨求亲,于礼于法亦行不通。

  若动用特权办事,亦能使盛家或袁家的一方退让,但难免授人以柄,得不偿失。

  现在袁文纯傻乎乎的自己送上门来,将无礼进行到底,搞的外人想说句公道话都很难。

  如此,官家交代给他的这桩事,已办成个八九分了!

  “袁家大郎这话说的可有点骇人听闻了,婚配之事,原本就是个你情我愿,岂能强来?更遑论以权势压人,这无论如何都不体面吧?何况还学泼皮要挟,这岂是有爵者所为?”

  梁怀吉久居宫中,为天子近臣,方方面面都很成熟老道。

  一旦开口,那气场就绝非庸俗可比。

  袁文纯看了对方几眼,无法确认身份,但隐隐察觉到对方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毕竟在场的一个是扬州通判,另一个可是扬州知州,皆是地位不低。

  却都对此人毕恭毕敬,足证此人身份来历非凡。

  但他出身伯爵之家,又在东京长大,在特权的大染缸里磨砺数年,早熏染得目空一切,纵然面对权威亦是临危不惧:“这是我袁家和盛家之事,与外人无关,非礼勿听,不相干者就不必干涉了。”

  梁怀吉笑着说:“本内侍奉官家之命,巡查四方,考校官民礼教德行。你袁家失礼在先,本内侍不得不对此过分几句。莫非袁家大郎对此有不同意见?”

  内侍??

  袁文纯脑子嗡的大了几圈!

  皇帝委派内侍去民间办事,传达圣旨,或以皇城司的身份执行秘密任务。

  内侍代表的可是皇帝意志和权威!

  若不慎遇到,小心伺候就是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却在此处遇到了,还刚好被对方抓了短处!

  本来还想辩解几句,找补找补,但话到嘴边实在没勇气去狡辩。

  他是东京权贵不错,但在真正的皇权面前,其实屁都不是!

  “此事还是交给忠勤伯爵处置为好,本内侍可与袁家大郎同回东京去,当面澄清原委。”梁怀吉皮笑肉不笑,当他以本来面目示人,那股彻骨寒意如同活阎罗!

  “不必!”袁文纯态度转变飞快,脸上也终于出现了真诚笑意,“我,我先回东京秉明情况,最迟十日之内,我全家必定来扬州处置后续事宜,劳烦内侍莫要误会,我今日心浮气躁说了几句气话,绝非忠勤伯爵府不知礼数!”

  袁文纯突然懂得做人,对盛紘也没了刚开始的桀骜,请辞后,立即带着几个心腹乘船匆匆回东京去了。

  盛紘满腹疑窦,原本觉得,袁家失礼在先袁家大郎又出言不逊,这完全可以被当成勒令袁家退婚的理由!

  如此,梁怀吉就能交差,他盛家也不必得罪人。

  但为何却选择放袁文纯回东京叫人?

  这岂不是节外生枝吗?

  盛紘不解,他马上去找盛老太太,开解心中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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