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此事可以就地解决,可梁内侍却偏偏放袁家大郎回东京去,此事儿实在心中疑惑,就怕最终进退两难,还请母亲解惑。”
盛紘满脸愁容,他已接到东京耿世叔的引荐,即将磨勘完毕转入东京当官。
这时节却得罪了忠勤伯爵夫妇,实属不智之举。
而万一后续真的与袁家结亲,且不说华兰嫁过去后日子如何,官家那边又要如何交代?
“你呀,就是书读的太多,不知变通,不能洞悉这些内侍们的心思。”盛老太太许久不做针线活,但捡起来,哪怕多年不动女工之物,亦动作娴熟如同老手:“不管怎么讲,官家和袁家看上了同一户人家的闺女,若袁家成了,则官家得仁君美名,可若官家成了,则会被说闲话,犯小人语,说他以大欺小,不顾身份。梁内侍帮官家办事,自然事要办成,名声也要顾及。这种事他怎么能明说?袁家在东京扎根多年,去查查中书近期的旨意不难。你等着吧,这袁家不单单会主动退婚,还会想到一个让各方都说不出闲话的理由,你好好准备一下,让华兰尽快学会宫廷礼数,择日送她和小六进宫就是!”
盛紘有点听傻了,只觉得句句有理。
若盛老太太这些想法能成真,那对盛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这些年来,若有他没法解决的大事,只要来和盛老太太沟通,总能找到应对之法。
最低限度也是开启思路,为解决问题保驾护航。
一番开导后愁云尽散,盛紘甚至开始期待。
……
东京,忠勤伯爵府。
“爹爹,中书怎么说?”袁文纯扯着嗓子,大声问。
他知道被内侍盯上了,但这个内侍因何出现在扬州,是否和盛家有关系,还一塌糊涂。
盛紘一介腐儒,芝麻绿豆的官怎么着都无所谓,可官家近臣却不得不重视。
这几日他提心吊胆,就怕得罪了大人物,万一影响仕途,他这辈子可就毁了。
袁家几代人扎根东京,在权贵圈子里人脉不差,只要他们想打听某事,一般都能如愿。
忠勤伯爵告诉袁文纯,是官家看上了盛华兰并降旨求娶,只是与袁家娶亲碰上了,算袁家倒霉,竟然失礼在先,被官家内侍梁怀吉抓了把柄,不过好处是,如此就能将盛华兰让给官家,免去得罪皇帝,留下致命祸根。
袁文纯得知内情后也是长出了口气,感叹袁家真是列祖列宗庇佑,不然这次真的要栽了。
盛华兰嘛,只不过是一介腐儒的嫡女,这种身份的适龄女子没一千也有八百个!
以袁家在东京的根脉,只要抛出橄榄枝,那些幻想高嫁的寒门都得上赶着。
只要不开罪于官家,这亲不要也罢!
“但这事也没那么简单。”忠勤伯爵如同给袁文纯泼了盆冷水:“若无缘无故退婚,一来会被人说咱们袁家阿谀皇权,这无异于是自绝仕途,二来,若无正当退婚理由,亦会抹黑官家,被人说滥用皇权,打压勋贵,而这笔账自然都会算在咱袁家头上。”
袁文纯顿时打了个冷颤,一股不祥预感笼罩心头,颤声道:“让盛家主动退婚就是了!”
但他很快从忠勤伯爵的冰冷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忠勤伯爵说:“是袁家失礼在先!何况官家娶的是盛家之女,不是咱袁家之女,这个时候,你还指望他盛紘帮咱们,代替你我背负媚君的骂名?”
袁文纯忽然泄气般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双眼变为无神。
他知道大祸临头了!
可谁让他嘴贱,为了打压盛家,执意代替忠勤伯爵夫妇去扬州娶亲?
让老二去不就得了?
这真是自作自受!
很快消息传开:东京忠勤伯爵府嫡长子袁文纯,因擅作主张,代替父母去扬州迎亲,不单单有违礼制,期间还桀骜不驯,不尊长辈,忠勤伯爵府愧对亲家,故而主动取消婚事!
为了保住忠勤伯爵府的声誉和前途,短暂的牺牲袁文纯,这是唯一的法子!
消息传回盛家,盛紘傻了眼,这一切果如盛老太太所料!
在心中对这位嫡母,自然又多了几分敬意。
也感叹官家身边果然藏龙卧虎,一介内臣都能如此精明,料敌机先。
想着自己的两个闺女即将入宫,如同进入龙潭虎穴,心也不由得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袁家主动退婚,盛家这边就有理由回应官家。
盛紘立即拜谒梁怀吉,商议送女进宫之事,一切都很顺利,梁怀吉全程积极回应,不索贿,甚至还主动保证,只要盛华兰和盛明兰在后宫出现问题,他一定会照应,若出了事也可以去找他,盛紘自然千恩万谢,感激莫名。
按照盛紘的意思,送女入宫非同凡响,毕竟华兰和明兰只是普通闺秀,应付寻常礼仪尚且勉强,若突然进入宫中,难免会有诸多不当之处。
梁怀吉道:“规矩可以慢慢学,既然是官家看中的人,纵然犯错,也有回旋余地。通判不必担忧,一切有我照应。”
官家的意思是立即宣华兰明兰进宫!
他在赵祯身边侍候多年,这点心思还看不出来?
眼看梁怀吉不肯通融,非得尽快办妥此事,盛紘虽担惊受怕,恐惧两女在宫中惹事,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反抗余地,只得含笑应允,最后嘱托:“那一切都仰仗内侍的照应了。”
卫小娘这边通情达理,得知女儿被官家选中,随华兰进宫抚养,虽然不舍,但还是欣然接受。
倒是林噙霜这边得知详情后,觉得这是改变母女命运的大好良机。
虽然圣旨并未要求盛紘第四女盛墨兰陪同进宫,却不甘心错失良机,知道找盛老太太或王若弗根本没用,就将希望都寄托在盛紘这边,软磨硬泡,哪怕招致是非也在所不惜!
“紘郎啊,这对墨儿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不疼爱她,就是毁了她,你这个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闺女遗憾终生吧!”
林噙霜哭哭啼啼,又哭又闹,盛紘历来宠爱她,这番情真意切他真有点招架不住。
可他也知道圣明难违,这种事岂是他一个小小通判能左右的?
只是被磨的实在无法,只好耐心安抚:“等华兰站稳脚跟,再议不迟。何况我即将奉调回京,嫡母在京城故旧极多,我一定为墨儿争取进宫的机会,你放宽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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