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入夜,华殿阁偏殿烛火柔和,鎏金灯盏映得满室暖意。
赵祯褪去朝服,一身素色常衣,眉眼是经年帝王沉淀的温润,又藏着几分阅尽世事的倦意。
他抬手轻按眉心,摒退左右宫人,独留盛华兰侍立身侧。
盛华兰素来端庄温婉,眉眼清丽端雅,自带世家嫡女的规矩风骨。
身姿亭亭,素色裙摆轻垂,不见半分张扬。
察觉帝王目光落于自己身上,她长睫轻颤,屈膝浅浅一礼,眉眼温顺却不卑微,恪守礼数,分寸得当。
赵祯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抚过她鬓边柔顺的发丝,他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夜色的缱绻:“不必拘谨。”
“嗯。”盛华兰脸颊漫开浅淡绯红,温顺地依着他的力道起身,褪去了平日的恭谨疏离,添了几分女子柔软情态。
烛火摇曳,暖香氤氲。
赵祯指尖轻拂她的眉眼,褪去帝王威仪,只剩寻常温情。
盛华兰温顺依偎,敛尽一身自持,安静承下这份恩宠。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漫漫长夜,温柔绵长……当夜,赵祯临幸盛华兰!
……
垂拱殿。
一夜苦熬,意犹未尽。
然体格经受不住折腾,赵祯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快要散架,袍内双腿也有些轻微颤抖。
但他必须支棱,要在群臣这里,为华兰讨个拿得出手的名分。
只因为,盛华兰是他赵祯‘第一个’女人!
这对他很重要。
礼制规定,皇帝纳妃需满足‘册命+庙见’这两道核心程序。
所谓‘册命’,就是要通过文官走完法律程序;
而‘庙见’自然是走完皇家内部的程序。
盛华兰入宫就被临幸,谁都看的出来,赵祯是真的喜欢。
故而,庙见这道程序,并无难处。
真正的困难来自朝堂,这些吃皇粮的士大夫集团,肯定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朕欲加封盛氏嫡长女为才人,中书何故阻拦?”
昨日赵祯就派梁怀吉去中书传旨,却被刘沆、富弼和文彦博联名驳回!
他知道士大夫们最擅长和皇权对着干。
而一旦和皇帝杠上了,人家也不怕,因为人家有的是时间和你耗着!
今日议不出结果,那就多次议论,反复商议,直到其中一方彻底受不了为止!
皇帝年轻时心高气傲,好心心切,倒是无惧。
可往后岁数越大,心气越不足,自然就越不愿意与这些士大夫周旋。
故而,若非原则之事,大宋的官家没几个人愿意与这些士大夫死磕到底。
但华兰这事不一样,赵祯已经决定为她封才人。
故而此次朝议,这群士大夫必须妥协!
“张美人已是特例,官家如今又要破例,视礼法制度于何物?”刘沆代表中书,坚决反对。
这是中书的态度,六部官员、各路公卿等人,大多马首是瞻。
赵祯岂能不知违制提拔华兰,要在朝中引起非议。
而相对温和的中书尚且严词反对,作为激进派的台谏,只会更极端。
索性,不去惹他。
赵祯打定主意,不会善罢甘休,中书的意见并不足以让他改变态度:“你们中书也知道,张美人是破例提拔,那么前者可以,后者为何不成?”
刘沆不慌不忙:“前者,群臣怜官家一片痴情,又有皇后通融,这才勉强同意,如今官家故技重施,群臣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步!”
好多人对此表示赞同。
但执宰的话,还不算难听。
“官家沉迷美色,非明君之道!”
“违背祖制,天理难容!”
“上梁不正下梁歪,若官家执迷不悟,必将国之不国!”
也有人道:
“陛下都这个岁数了,纵然娶个小的,也未必能生出儿子,何苦为此动摇国本?给人留话柄?试想官家百年之后,史书又该如何记载官家生平?”
现在朝堂议事,张美人和盛华兰只是插曲。
仁宗无子嗣,谁来继承大统,这已经成为了日常朝会的最大话题。
虽然被张美人和盛华兰这插曲,暂时吸引了注意力,可说来说去,就总有人故意往这上面去扯。
中书、公卿和台谏联手反对他的决定,这在预料之中。
毕竟再好的臣子,也是臣子,永远不可能和皇帝尿一个壶里去!
范仲淹、包拯、欧阳修、王安石等等,也是如此。
所以这些反驳,嘲讽,都是正常现象。
这也是曹皇后之所以在得知他,要违背礼法,给盛华兰安排四品才人时,会觉得不可思议,等看他笑话的心理动机。
群臣虽说反应过激,却也恰恰是赵祯所期待的。
而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赵祯在群臣自鸣得意,认为他已无计可施,只能选择妥协的时刻,顺势抛出今日朝议他最想要说的话:“尔等不要把事做的太绝了。”
“朕无非是想封个妃嫔,你们却不肯通融,那么,春税在即,若今岁无法足额收取,你中书这几个执宰就主动让贤,或乞骸骨亦可。”
历来春税秋税,皆难以足额收取。
理由虽然五花八门,漏洞百出,但官家体察士大夫们的不容易,大多数时候并不会深究。
他突然要求中书必须严格落实税收工作,这自然颇有针锋相对之意。
中书乃百官之脑,牵一发动全身,抓住中书施以重锤,足以敲山震虎!
而借华兰封才人之事敲打中书,震慑群臣,这才是他今日朝会的真实用意!
群臣退朝后,大多数人皆心中打鼓:官家似乎突然变的有棱角起来,让人始料不及,这到底预示着什么?
这让仁宗朝那些过惯了安稳日子的臣子们,皆心里没底。
赵祯在福宁殿用膳,特许盛华兰相陪。
膳后,他要着手安排月末南郊祭祀的相关事宜。
而这场规模浩大的南郊祭祀,又要成为他增加权威的大好时机。
……
坤宁宫。
皇后专属之所,晨昏有序,曹丹姝每日黎明起身,整理仪容后先检视内宫诸事,问询宫人各司值守,依规处置掖庭大小事务,治宫严谨公允。
闲时她常静坐书斋展读经史,临摹飞白书,笔墨清雅。
宫后园囿辟有桑田,她时常亲往观蚕、理禾,以身作则倡行节俭。
若无帝驾驾临,殿内大多清寂。
她少作脂粉修饰,不喜奢靡宴乐,偶尔接见命妇,宣讲闺范礼法。
“官家因为盛氏,和大臣们吵了一架,退朝后,好多大臣都在抱怨,说官家老糊涂了。”
“有几个,为此还挨了板子,闹的鸡飞狗跳的。”
女官缳儿叹了口气道。
曹丹姝将手里的《汉书·外戚传》放下,叹道:“希望他能早日醒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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