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相逢

　　漫天大雪落得温柔绵长，将整个东乡村落裹进一片纯净的雪白之中。

　　小燕子的小土屋内，火锅热气渐渐敛去，一桌丰盛的鱼羊暖食早已吃得舒心尽兴。

　　她收拾好竹桌碗筷，将锅底残渣细心清理干净，屋内依旧留着淡淡的肉香与香料气息，暖融融的炉火迟迟不散，熨得人心底安稳平和。

　　正当她打算收拾食材、将剩余吃食归置空间时，一阵微凉的晚风穿窗而过，携来一缕截然不同的鲜香，轻轻飘入屋内。

　　这味道，不是她方才吃的羊肉红油香，也不是山菌笋干的清鲜。

　　是一种极干净、极清爽、带着溪水灵气、混着山野微辣的河鲜香气。

　　鲜而不腻、清而不淡，带着鱼虾煮熟后的纯粹鲜甜，还混着一点点野生椒蒜的辛香，丝丝缕缕，穿透风雪，格外勾人。

　　小燕子微微一怔，停下手中动作，歪头细嗅。

　　她在村里住了这么久，太熟悉家家户户的吃食味道。

　　村里人家冬日顶多就是咸菜煮粥、干菜炖粗粮，谁家都没有这般干净诱人的河鲜火锅香气。

　　更何况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寻常人连出门都不愿，谁会冒着风雪去溪边摸鲜、煮鲜锅？

　　这份香气，陌生又别致，就来自村子最偏僻的山脚方向。

　　小燕子心底生出几分纯粹的好奇。

　　她心智远超普通七岁孩童，却依旧保留着一份干净纯粹的本心。

　　她守得住自己的家园、防得住人心险恶，却从不冷漠孤僻、不近人情。

　　自打她震慑里正、全村无人敢近之后，院里日日清净，无人往来。

　　她独居太久，此刻闻到这般鲜活烟火气，不由得心生探访之意。

　　而且那处山脚茅屋，她隐约知晓。

　　是村里被大伯娘狠心赶出家门的一对孤女姐妹，无依无靠、身世可怜，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争执，更不抢不闹、从未害过任何人。

　　先前村里人人算计她、眼红她的田屋时，唯独那一对姐妹，从未凑过热闹、从未偷偷窥探、从未说过她半句闲话。

　　一念至此，小燕子心中便打定主意，要去看一看。

　　既是好奇，也是心生善意，想帮扶一下同是孤苦的姐妹。

　　她心念一动，从灵田空间里取出自己这些天亲手制作的好物。

　　先前她打磨饱满黄豆，不止做了冰镇甜豆浆，还细致做了全套豆制品。

　　灵田灵泉水养出来的黄豆，颗粒饱满、质地细腻、营养十足。

　　她耐心泡豆、磨浆、滤渣、煮浆、点卤、压制成型，做出了白白嫩嫩、吹弹可破的新鲜嫩豆腐。

　　多余的豆腐，她切块晾晒、微熏入味，做成了紧实耐嚼、咸香入味的豆腐干，干净卫生、越嚼越香。

　　除此之外，她特意拎出一壶冰镇清甜豆浆。

　　灵泉冰镇过的豆浆凉甜纯粹、无渣无涩，冬日喝着解腻润喉，最是舒服。

　　小燕子找来干净精致的竹食盒，这是她之前闲暇时亲手编织的小竹盒，干净素雅。

　　底层码放整齐的酱香豆腐干，中层铺上整块水嫩白皙的新鲜豆腐，最上方稳稳放上封口严实的陶壶冰甜豆浆。

　　装好礼物，她拢了拢身上干净的布衣，戴好旧布帽，轻轻推开院门。

　　外头白雪皑皑，天地静谧，落雪轻柔无声，脚下积雪松软，踩上去沙沙轻响。

　　她关好院门、落栓扣紧，只身一人，提着满满一盒诚意好物，踏着漫漫白雪，朝着山脚最偏僻的茅草屋缓步走去。

　　一路风雪轻柔，沿途村落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烟火沉寂，整片山野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的簌簌声。

　　越靠近山脚，那股清爽诱人的河鲜火锅香气就愈发浓郁。

　　她远远望去，原本记忆里破败荒芜、四面漏风、死气沉沉的茅草屋，竟全然变了模样。

　　屋前多了一座整齐稳固的石砌灶台，灶台烟火温和，袅袅青烟缓缓升空，融于风雪。

　　原本烂得透光的四壁被修整严实，屋外干净整洁，没有半点往日脏乱破败的模样。

　　最让小燕子惊讶的是——

　　这苦寒无人问津的破屋，此刻竟满满透着踏实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她缓步走近，刚走到院外，屋内的动静便清晰传来。

　　没有哭闹、没有凄苦，只有小女孩软软糯糯的满足低语，还有一个温柔沉稳的女声轻声回应。

　　温柔、安稳、静好。

　　小燕子站在雪地里，提着竹食盒，没有贸然敲门惊扰，心底愈发温柔。

　　原来这对孤女姐妹，从不是任人磋磨的懦弱之人。

　　在无人帮扶、被亲人抛弃、绝境苦寒的日子里，她们竟靠着自己的双手，硬生生活出了温暖的烟火。

　　她轻轻抬手，细声轻叩茅屋竹门。

　　“咚咚。”

　　两声轻叩，温柔清脆，穿透风雪。

　　屋内正在陪着小妹吃火锅的赵丽娜瞬间抬头，微微一愣。

　　这个时节、这场大雪，全村人都避她们如避晦气，平日里别说登门拜访，就连路过此地都要绕远，谁会特意大雪天敲她们的门？

　　她连忙放下竹筷，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简陋竹门。

　　门开的一瞬间，

　　门外是漫天白雪、素白天地，

　　雪中立着一个眉眼清亮、身姿挺拔、干干净净的小小少女。

　　小燕子一身朴素布衣，发丝落着点点细雪，眼眸澄澈干净，眼底无半分轻视、无半分怜悯，只有温和的善意与真诚。

　　她双手提着精致的竹食盒，微微仰头，对着门内的赵丽娜浅浅一笑，声音软糯又温柔，清亮动听：

　　“两位姐姐，我住在村中的小院，方才闻到这边香香的，便冒昧过来看看。”

　　“大雪天冷，我带了自己做的嫩豆腐、豆腐干，还有冰镇甜豆浆，想来送给姐姐和小妹妹尝尝。”

　　赵丽娜彻底怔住了。

　　她穿越这么久，受尽冷眼、欺辱、排挤、厌弃，所有人都视她们姐妹为累赘、为麻烦、为晦气。

　　大伯娘刻薄凶狠、村里人冷漠势利、旁人落井下石，从未有人对她们释放过半分善意。

　　可眼前这个闻名全村、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聪慧又厉害的小少女小燕子，

　　竟在大雪纷飞的寒夜，主动提着礼物、真心诚意登门拜访。

　　没有轻视，没有窥探，没有算计，没有怜悯。

　　只有纯粹的温柔、干净的善意。

　　屋内的赵小芸也好奇地探过小脑袋，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看着雪地里温柔漂亮的小燕子，小脸上还带着吃火锅残留的淡淡红润。

　　小燕子看着软乎乎的小妹妹，眼底笑意更柔，主动向前半步，将沉甸甸、满满当当的竹食盒递了过去。

　　“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干净好吃，豆制品软嫩，小妹妹也能放心吃。”

　　“冬日苦寒，大家都不容易，以后我们可以多多照应彼此。”

　　简单一句话，轻轻落在赵丽娜心底，瞬间暖透了她穿越以来所有的寒凉与委屈。

　　风雪依旧温柔飘落，

　　一边是巧手耕荒、自带锋芒、温柔善良的本土孤女，

　　一边是绝境逆袭、自力更生、坚韧通透的穿越孤女。

　　茫茫乱世、寒凉乡土、漫漫风雪，

　　两个受尽命运磋磨的小姑娘，

　　终于在这个寒冬雪夜，温柔相逢、彼此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