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苏晚第三次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的时候,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不是因为光刺眼。
是因为她已经盯电脑太久。
微信工作群里,
领导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方案重新改一下,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最终版。】
下面没有任何回复。
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苏晚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她其实很想回一句:
“好的。”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回复,
领导大概率会觉得:
她还醒着。
她还有时间。
她还能继续改。
所以她只是退出聊天框,
把手机扣在桌上。
客厅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桌子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旁边是一张孩子明天要交的手工作业。
一艘纸做的小船。
歪歪扭扭。
她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
自己小时候也喜欢折东西。
那时候她折出来的纸船,
会放在学校旁边的小河里。
她曾经觉得:
总有一天,她会坐上一艘真正的大船。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后来呢?
后来她没有坐船。
她甚至很少离开这座城市。
她的人生,好像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
就停在了原地。
“还没睡?”
身后传来声音。
苏晚回头。
周远站在那里。
头发乱着。
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疲惫。
她第一反应不是回答。
而是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六。
她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们已经结婚十二年。
可是两个人一天里说话最多的时候,
竟然是这种时候。
“嗯,还有一点工作。”
周远点点头。
“别太晚。”
他说完就准备回房。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想问一句:
“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可是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答案。
他可能记得。
也可能不记得。
就像她自己。
她也快忘了。
那个二十二岁的自己,
到底为什么会爱上这个男人。
第二天。
苏晚是在医院醒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
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味。
还有耳边医生压低声音说话。
“情况不太乐观。”
她没有立刻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
今天星期几?
她还有没有请假?
孩子谁去接?
方案有没有发出去?
直到医生叫她名字。
“苏女士?”
她才慢慢回神。
然后她听见了一句话。
“如果治疗效果不好,
可能只有几个月时间。”
几个月。
苏晚坐在那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奇怪的是。
她没有想到死亡。
她想到的是:
如果真的只有几个月。
她是不是终于可以不用那么累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晚上。
她一个人坐在病房。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她看着那些灯。
突然想起十八岁的自己。
那个女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偷偷写小说。
偷偷计划未来。
她曾经对未来充满期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她不再问:
“我想要什么?”
她开始问:
“别人希望我成为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出现。
【检测到宿主强烈人生遗憾。】
【人生重启系统绑定。】
苏晚没有惊喜。
她只是笑了一下。
三十八岁的她,
已经不会像年轻时候那样轻易相信奇迹。
她问:
“如果真的能重新来一次。”
“我要付出什么?”
系统沉默三秒。
【你必须重新经历人生所有痛苦。】
她低下头。
很久以后。
她说:
“那就来吧。”
“反正这一生,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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