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醒来的时候，先听见的是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
“唰——”
很轻。
却让她莫名觉得刺耳。
她没有睁眼。
因为她还在做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桌子上堆着永远做不完的试卷，窗外蝉叫得让人心烦。
她讨厌那个时候。
讨厌每天早起。
讨厌考试。
讨厌父母不停问成绩。
她曾经无数次想快点离开高中。
快点长大。
快点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可是后来她才发现。
所谓长大，并不是自由。
而是你终于拥有了选择，却发现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代价。
“苏晚。”
有人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这个声音……
苏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不敢睁眼。
因为她害怕。
害怕睁开以后，一切又消失。
“苏晚。”
那个声音又叫了一遍。
“老师看过来了。”
她终于睁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黑板上写着一道数学题。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低头写字。
周围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没有疲惫。
没有成年人的谨慎。
没有手机里永远处理不完的信息。
她愣在那里。
直到旁边的人用笔戳了戳她。
“你今天怎么回事？”
苏晚慢慢转过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
林薇。
她已经十六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记忆里，那个女孩后来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们曾经无话不谈。
一起讨论喜欢的明星。
一起偷偷写小说。
一起幻想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可是后来，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联系。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矛盾。
只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一句“以后再聊”。
最后变成了几年不见。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被生活改变的女孩。
突然鼻子一酸。
“你怎么了？”
林薇皱眉。
“眼睛红什么？”
苏晚赶紧低下头。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
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
因为重新见到十八岁的朋友。
差点哭出来。
“没事。”
她低声说。
可是声音出口的一瞬间。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
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声音这么清澈。
没有疲惫。
没有沙哑。
下课铃响。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讨论昨天的考试。
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
有人偷偷传纸条。
这些在十八岁的苏晚眼里无比普通的事情。
此刻却让她觉得珍贵。
她低头看自己的课本。
上面写着名字。
苏晚。
旁边还有她十七岁时写下的一句话：
“我要考上好大学。”
字迹很稚嫩。
甚至有些幼稚。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上一世。
她有没有实现？
没有。
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
而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父母希望她选择稳定专业。
她自己也觉得梦想不能当饭吃。
大学毕业以后，她找了一份普通工作。
然后结婚。
然后生孩子。
然后每天告诉自己：
“等以后。”
等孩子大一点。
等工作稳定一点。
等经济好一点。
等有时间了。
可是她等了一辈子。
她突然明白。
人生最残忍的事情不是失去机会。
而是你一次次放弃机会的时候，并不知道那就是最后一次。
“苏晚。”
林薇突然问：
“你想考哪个大学？”
苏晚抬头。
这个问题。
上一世有人问过她。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好像笑着说：
“我不知道。”
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已经习惯了把选择交给别人。
父母说哪个专业稳定。
老师说哪个学校适合她。
别人觉得什么好。
她就走什么路。
可是现在。
她沉默几秒。
说：
“我想去BJ。”
林薇愣了一下。
“BJ？”
“嗯。”
“可是你的成绩……”
她没有继续说。
但苏晚懂。
现在的自己，成绩确实不够。
距离目标大学，还有很远。
如果是十八岁的苏晚听到这句话，可能会觉得难堪。
可是三十八岁的苏晚不会。
因为她经历过比考试失败更痛苦的事情。
她知道：
一次成绩不好，不会毁掉人生。
真正毁掉人生的，是你因为害怕失败，所以从来不开始。
“那就努力。”
苏晚轻声说。
林薇看着她。
觉得今天的朋友有点奇怪。
以前的苏晚，总是很容易否定自己。
别人说一句不好。
她能难过很久。
可是今天。
她的眼神好像变了。
下午放学。
苏晚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落在街道上。
自行车从身边经过。
小卖部门口有人买冰棍。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她站在路口。
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因为这里是她十八岁的人生。
也是她三十八岁人生的起点。
系统的声音出现。
【人生重启第一阶段开启。】
【任务：改变一次曾经逃避的选择。】
【任务目标：参加学校文学比赛。】
【奖励：重新获得“表达欲”。】
苏晚停下脚步。
文学比赛。
她当然记得。
上一世，她报名表都拿到了。
可是最后没有交。
因为她觉得：
“写文章有什么用？”
“又不能赚钱。”
“别人都在准备高考，我浪费时间干什么？”
后来她再也没有写过。
直到很多年后，她看到别人出版书籍。
才想起。
那个曾经喜欢写故事的女孩。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站在夕阳里。
看着手里的报名表。
这一刻。
她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害怕比赛失败。
而是害怕自己再次成为那个放弃自己的苏晚。
她拿起笔。
在报名表上写下名字。
动作很轻。
却像是在告诉过去的自己：
“这一次。”
“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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