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来人了,二十多个戍兵,人人手持藤盾长矛,村里瞧见了一片欢腾。
待修整一夜,次日便在村中青壮的引领下,众人敲锣震鼓,搜山打虎,一时之间,九嶷山南麓锣鼓喧天。
众人去了那白石谷,一行伐山开路,对着灌木石沟一阵戳砍,却并未找到什么大虫。
初时斗志昂扬,然而接连两日均无所获,村民戍兵的心气不免逐渐衰落。
有人说那大虫定是逃了,抓不到也没差;也有人问,若是又回来了如何办?更有甚者,却在怀疑是否真有那大虫。
不过待后者瞧过周家的尸身,便也没说什么了。
只是又过得一日,还是一无所获。无论作何说,戍兵终究还是回了县里。
周家院里,里正和周念站着一旁,陈璟则站在简陋搭就的法坛之后,一手持法铃,一手持桃木剑,口中念诵着经文。
村民凑了钱,请陈璟来帮周家做场超度法事,陈璟自然来了,却也没收那钱。
周家遭遇,陈璟听了也只能一叹。
而这法事,往年同师父做过不少,陈璟如今做来也是驾轻就熟。
只不过往年他便想过,这度化亡魂究竟是何景象,亡魂又是如何去的地府?
如今法眼已开,凝目四望之下却并无殊异。倒是看到那站在一旁的周念时,能瞧见他身上隐隐有一丝特别的气象,不知为何。
法事做毕,和里正一同出言,宽慰了一阵周家遗子,便一起走出门去。
“辛苦青玄道长了。”老里正朝着陈璟作了一揖。
陈璟自然还礼:“里正客气,贫道分内事罢了。”
“道长可曾听说了?那山中大虫,周家的事便是…唉,最近也是闹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消停了。”里正叹了口气。
“贫道已然听说。”
他这几日,实则也是跟白溪村的土地公在山中寻那孽畜,只不过同样一无所获,那大虫兴许瞧见了这阵势,是真的逃走了。
只是白溪土地依然愁眉不展:“那畜牲是成了精的,已然成了气候,尝过了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松口啊…”
只不过这几日确实是安生了不少。戍兵走后,胆大的村中猎户还是进了山,这两日里也没出什么事。
见着最先去的几个猎户都安然而归,村中也就渐渐松了口气,大都心想,那大虫总算是被赶走了。
“青玄道长可有办法捉了那大虫?”里正忽地笑问,似是玩笑话,目中却也带了几分希冀。
或是赶集,或是走亲,再加上一个多月前修缮灵虚观那等阵势,村里本就去了不少人帮忙。
故而村里大多也都听说了,眼前这青玄道长如今在镇上也算是声名大噪。
如何除了鬼怪,救了黄老爷。更有甚者,什么召使雷霆,呼风唤雨…
不少人是信的,镇上黄家至少每一旬都要派人上山,去灵虚观烧香祈福,黄家老爷、公子更是时常亲自前往。此外借道白溪村的往来香客,如今也是不少。
村里本就信着灵虚观,早些时候,除了他白溪村,外人还少有听说过的呢。于是瞧见这般,村民去观里烧香的次数也多了些。
老里正自然也去了两回,也见到了观里如今修缮一新的模样。
此外如今道观扬名,加之往来香客多了,村里能做的活计也多了起来,如今食肆、客栈这些竟都是开起来了,日子更好过了,大伙儿自然也是喜不自胜的。
只是老里正活过多少年岁,跟魏老道长更是熟识,他自然相信道长是有本事的,但若说抬手招雷,覆手灭鬼,他是不太信的,那不成神仙了?
再说,若真是这般,他也宁愿相信,是那已然升仙的魏老道长下凡来了,除了那邪祟,而不是眼前的年轻道长。
只是说归这般说,他心中却还是抱有一丝难言的希冀。
“贫道已然跟着贵村的土地神,在山中找过几日了,也没找到那大虫。”陈璟闻言摇头道。
“哈哈,道长说笑了。”老里正听后笑了笑,也不再说起这事。
一路上再聊些家长里短,里正同陈璟再去了另一头,同为大虫所害的一户人家。
一样做完法事,老里正便将陈璟送到了村口,作揖送别。忙完这些,老里正已是腰酸背疼了。
里正姓周名谷,他今年也已是五十又八,身子骨早就不比年轻了。不过他自己伸手给自己捏过两把腰杆,还是强撑着起身,去了趟村南的土地庙,上过一柱香:
“土地爷啊,保佑咱白溪村…”
他等着看那香,竟瞧见那烟柱直而不散,直直升上了天,许久方散。
他心中大喜,又作了两揖,才脚步轻快地迈步归家。
此时已是酉时,日头将落,回到家里儿子媳妇已经做好饭菜了,见他回来了,便拾戳着开饭,儿子给他盛了碗米粥。
方才土地公明摆着是点头了,他也就放下了心。那畜牲就是真成了精也不怕了。
心中欣喜,多喝了一碗粥,又出门转悠了会儿,同村里老人闲聊过,便归了家。老伴儿倒来热水,他洗完脚上了炕。今日着实也是累了,不过一会儿他便沉沉入睡。
……
这是哪里?
周谷有些发愣,他看着眼前的土地庙,却不记得自己何时来的这里。
思索无果他便不想了,正要如往常一般上柱香,却见那石龛里的神像动了起来!
神像乃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汉形象,那双目此刻直直看向了他,口唇竟也微微翕动!
周谷心中惊骇,瘫坐在地却听到:
“周谷,你且听好,那大虫乃是成了精的,此前也没有真的给它吓走!”
“那孽畜狡诈,人多便藏,找它不得,你回去切记,寻一二人单独进山,充作诱饵,将它骗将出来,我才有办法真的拿下那孽畜,切记!”
……
子时。
周谷猛地惊醒,自炕上坐起,身旁老伴吓了一跳,正要问询,却听得屋外一阵闹腾。
房门猛地被推开,儿子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爹,那该死的大虫又来了!三伯家,一家四口,都…都被那畜牲害了!”
周谷正回想着梦中情景,忧心忡忡,闻言顿时大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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