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寅时便起,如今他守孝期满,倒也不用时常下山,昨夜便是睡在了观里。
起了床,收拾好床上棉被,他撇了眼窗外未亮的天色,便出了门。
如今时值深秋,这会儿还是冷得紧,秋风一激,他不由拢了拢袖子,耸了耸肩。
甫一出门,到了庭院没走过两步,便见到对门的厢房也走出个人来。
“哟!大师兄!”赵正纲也是一身道袍,笑容满面的一挥手,打过招呼。
“师弟。”周念含笑回应。
说来,他还记得这位师弟半月前刚拜入师门的样子,形容颓丧,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他当时知道缘由后,也是为之一叹。
不过如今见其竟是好转了不少,甚而有些…好得过了头,不过总算是好事。
赵正纲跟上了周念的步子,与其并肩,一同往前走去,不过他还是回望了一眼后院正房所在,挑了挑眉,问过周念:
“诶,师兄?你知道师父平时在哪儿吗?我看他老人家平日里倒是不常回房住。”
周念闻言,便也答道:“师父平日若不在后山寒潭草庐修行,便是在抱云峰了,师父那是仙人,自然不用每日卧床休憩。”
“啧,想来也是。”赵正纲闻言点了点头。
他拜入师门已是半月有余,除了最初那两日,师父教过他引气入体的法门,再指了些斋醮符卜的经卷过后,便时常不见踪影了。
“唉。”赵正纲一边走着,又一边叹过一声,“也不知何时才能入道,那法门也颇难了些,如今一丝眉目也无,师兄你呢。”
周念闻言,宽慰道:“师弟莫急,总会比我快的,我已是修行三年有余了,也还未入门。”
说起这些,他虽面上未有展露,心中也是不由一叹。
他知晓师父虽未催促于他,过问的次数也不多,不过想来师父心中也是颇为失望的。
但他每日打坐修行之时,实则已经有些摸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了,但要伸手去抓时,却又流失于指缝。
请教过师父,师父所言又太过玄奥,他天资不够,所获也不多。
不过周念也是极为沉稳的性子,倒也并未多么心急,只是每日勤练不缀,从未偷过懒便是。
二人先去西庑打了些水,净了面漱了口,便再往前殿行去。
过了穿廊,再走得片刻,就到了祖师正殿了,如今正是要去操行早课。
殿门未关,二人还在外头,便见到师父已然在里了。
“师父!”二人齐齐躬身一揖。
陈璟回头见两个徒弟来了,也是含笑颔首。
早课倒也无甚可说,与师父一同诵念《清静经》,殿中香火袅袅,正前那供桌上一排又一排的牌位,于青烟之中略显朦胧。
行过早课,出了祖师殿,师父的身影便是骤然不见,二人倒也不以为怪,平时寻常也就早课能见师父一面。
观内清冷,此时天色也亮了一分,不再那般暗沉,二人随即去了斋堂。
早食便是些寻常米粥,加些周念自制的些许腌菜,二人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这几日倒是从未见过师父用饭?”赵正纲咀嚼着咸菜,又囫囵咽下一口米粥,口中含糊不清地问道。
“师父自是已然辟谷了,餐风饮露只是等闲。”周念随口答道。
这两日师父似乎愈发忙了些,往日早食倒是要一同用的,如今只说不用管他。
不过片刻,二人用完早食,洗刷过碗筷,便去各自忙碌了。
西庑斋堂水缸是满的,倒是无需再去后山挑水,二人便是合力洒扫庭院,添灯续香了。
每日杂事做完,此时天已大亮。
二人道过别,赵正纲去了前殿经堂,修行打坐,周念则是挎了个包袱,背上寻常不离身的猎弓,带了块玄黑令牌,便要往山下而去。
今日倒是要下山采买米油了,观里所剩不多,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他做。
出了观门,见日出远岫,感山风徐徐,倒是颇为惬意。
周念往山下走过片刻,渐渐生了些雾气,但他察觉到腰间令牌一热,那雾气便散了不少。
行过片刻,倒是见了不少人在雾中打转,周念也是小心避过。
自三年前那场洪灾过后,多少人都说,亲眼目睹仙人救世,洪涛斩蛇,更有不少人言辞凿凿:那就是灵虚观的仙人。
如今灵虚观不比往年那般鲜有人知了,更不仅限于石梯镇这一地界,如今在整个濯安县都已算得上是知者无数了。
故而每日或是香客信众,或是慕名而来,这山中行人都是不少。
只不过自月前道观新修落成,有了师父布下的阵法,寻常香客便是进不来了。
阵法之下,走来走去,最终只会回到原处,自然寻不到真正的山门所在,而众人也只道这山中雾重,方位难觅。
不过如此时日一久,灵虚观种种传闻,加之不少人言辞笃定曾去过那灵虚观,如今却这般骤然消失不见,这九嶷山中有仙人居所一说,竟是传了不知多远。
于是这山中行人少不过多久,竟又缓缓多了起来,如今更是来了些外乡的文人墨客,常带着三五仆从,来这九嶷山中四处找寻。
周念小心避过这些人,出了阵法挑了条小路,再走过些许时候,便到了白溪村所在。
如今白溪村与往时格局相差倒是不大,三年过去,竟也是看不出那洪灾肆虐的痕迹了。
周念走进村中,见人也打过招呼,只是如今往年的叔伯同年,竟有好些人热情有余,却也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周念倒是不回自己家中,先是去了老里正周谷的家里。
走不到片刻,周念便见到了正坐在院里门槛上,端碗喝着粥的老人。
“唉哟!周念来了!”
老里正周谷见着了院外来人,眯着眼打量了半晌,待看清了,立时起身,手中碗都险些掉地上摔了去。
“可好些时日没见着了!仙法学着可累不?孩儿他娘,赶紧去盛碗粥来!”
周念赶紧拦住,笑道:“周爷爷,我吃过了才下得山。”
老人也只得做罢,但也将周念拉着坐下,聊了起来。
“念哥哥,山上可冷?”同老人聊着,周谷的孙女周婉,坐在一旁,却一直偷看着周念,暗自绞着手指,这时也细声问了一句。
“不冷的,谢妹妹挂念。”周念闻言笑答一声。
周婉算是从小同她一块长大的,比他小过一岁,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再聊得片刻,周念便也告辞,他此番下山是要去镇上采买些东西的。
只是道别之时,余光瞥见周婉那双看来的眼眸,周念忽然觉着有些灼意,但随即连忙加快了步子,往外头走了去。
他不傻,大抵能猜到婉妹妹的心意,但是…
周念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便往石梯镇行去。
去镇上采买了些米面,周念回山已是约莫酉时,只是走到白溪村不远,秋风吹来,却是隐隐裹了些喧闹声响、泣语连连。
周念心中莫名一紧,连忙跑进村子,却见村里众人聚在一起,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嚎啕大哭。
周念连忙问过。
“方才,来了伙山贼,来村里抢了东西,还杀了两个人,更是掳了村长家那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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