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嘞,好吃的糖葫芦!”
“皇城根流出的手艺嘞!只要三文,只要三文!”走街商贩的吆喝声从面摊前面荡过去,显得十分热闹。
陈恒坐在面摊角落里,抬头看着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流,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城里的日子舒服!”
他这一世自懂事起便在青云观中长大,专心修玄向道。往年逢春节回乡,也没有闲暇进城逛,都在忙着帮往来的亲戚乡邻看诊。
这还是他头一回自己在城中闲逛。
自从知道入秋后有一场杀劫,他便一直强逼自己镇定下来,苦心寻找生路。
修炼时带着强烈的功利之心,不顾内丹极限地吐纳,只求尽快突破练气。
超负荷的修行加上这两日不间断地与蛇妖斗智斗勇,着实消耗了大半精力。
直到杀了那条练气期的蛇妖,彻底了结【化形蛇蜕】的因果,才算真正放松了片刻,为此特地来吃碗面庆祝。
“修行的确是水磨工夫。”感受到此刻体内法力的充盈,他不免咂舌。
按照师兄们的经验,自己若不是最初凭借三才之剑斩蛇时,因为抽干自身法力后破而后立侥幸突破到三转境界。
又从妖蛇精血中得到一丝水气,再加上【百年阴灵木】带来的阴木之气,凑成水土木三行加持,绝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提炼速度。
如今他明面上虽被迫转了木行,但仅仅一晚的修行便抵得上之前数月苦功。
若还按老路走,再怎么压榨内丹,积累到如今这等夯实法力,也得小半年功夫。
“这或许也是陈之洞老贼安心放我下山的原因!”他嗦了口汤,着实鲜美,然后立马运转内丹排除凡毒,“他就是料定了即便我突破三转,也至少需要很长时间去填充丹田,无力练气。”
“更何况他还卡着《小山诀》的后续功法没教!”
他之前只听陈之洞讲过,突破练气名义上有两关:内丹三转,肉身纯粹。
但突破三转后陈恒才琢磨明白,还有第三条限制,便是需要一门练气功法!
二转时他参不透《小山诀》的玄妙,如今三转回头再看,才明悟自己所修的不过是残篇,只练得出阴湿土气,根本修不到练气境界。
而他现在才堪堪一转的木行内丹,在没有功法加持的情况下,借着不均衡的土气与水气,竟能以远超从前的速度吞吐天地灵气。
不再像之前在山上那样需要掐着时间才能去提炼阴土!
种种迹象表明,这绝对也是陈之洞故意的算计!
‘师兄们多年来没突破练气可能也是如此...’他换位思考后笃定,若回观里说自己已然三转,陈之洞为了保险起见,绝对会让自己先积累修为,至少要待到秋后再传功法。
‘这么苟的吗?’陈恒叹了口气。
陈之洞这位练气巅峰的大人物,对他们这些小杂鱼般的底子都还处处埋坑...
这个世界的强者是不是都太...稳重了些?
“而且就算练气了,我的本命神通真能救我一命?”他回想起那道漆黑玄光的威能,同样是练气境的青妇对此可谓毫无反抗之力。
自己却要对上神通的正主!
想到彼此的差距,陈恒不免感到颓然,沉默良久。
一位面容憨厚的高瘦男子,摆了摆肩上熏黄半边的麻布,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地上前说道:“客官,您要续面吗?”
陈恒回神看了眼面摊外排队的人流,心中了然,起身摸出几枚王仁义为他拆好的铜钱搁在桌上:
“感谢招待!”
店家连连点头,笑着招呼。
走出面摊,陈恒抬头看了看飘扬的布旗,上书“李记小面”四字,顿了顿脚。店家见他停下,疑惑道:“客官,怎么了?”“客官,怎么了?”
陈恒摇摇头,转而问道:“店家可知刚才那卖糖葫芦的老者往哪个方向去了?”
店家一愣:“客官叫我李达就行了。那卖糖葫芦的张老头啊,应该是往西边走了,那边有钱人多,吃得起零嘴!”
陈恒默默记下,却转身往另一方向走了。
李达看着他问路后朝反方向离去,也没多在意,只在捞面时嘟囔了一声:
“真是奇怪……”
...
“王仁义不是说【敛宝阁】就在这里吗?”陈恒站在一堵青石高墙前,挠了挠头。
昨日再斩妖仙后,陈恒就去找王仁义问来【敛宝阁】所在地,王仁义本说再请王炳同道长来府中收妖。
但他执意要亲自去一趟,王仁义拗不过,便给了地址和一枚刻有三足鼎的木牌信物,称到了地方自有人接引。
“城南衙门对门口的窄巷,就是这里啊!”他不信邪地走出窄巷,抬头便见衙门招牌,方位无误。
“来接的人呢?”
于是便再钻入巷子中,学着那些话本经典的套路,在墙上左摸右摸,甚至用手小心地试着敲击每一块砖块,但也没见到有什么奇异的入口打开。
陈恒忙了半天,累出一身大汗,索性在瘫坐墙根下,喃喃自语道:“早知道就问清楚了!”
“你这呆子,拿着信物却连门都不会开,还敢来这散市晃荡?”
“整个散市的商家都被你吓得躲起来了!”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如山间幽泉般清冽。
陈恒闻声立马跳开,猛地回头。
只见方才还是死路的巷底,不知何时多了一身材高挑的撑伞黑影。
那柄陈旧的黑伞缀着几缕灰白幡布,再配上周遭氛围,显得甚是骇人。
但透过没被遮住的半张脸,陈恒却能看出是眼前之人是位年轻女子。
陈恒目光下移仔细打量一番,只见她一身发白青衣,系着铜铃的小脚踩在水潭上,显得那双沾水的小脚更加白嫩。
‘搜索!’陈恒本能地唤出面板,却空空如也,没有发现。
‘居然不是灵物?’
“你不是要进来吗?”她将伞沿抬起,陈恒才见到她的完整模样。
她五官清瘦,肤白如雪,脖子纤长,眼下两道浅浅青痕,更添几分清冷。
但陈恒对上她那双如幽泉枯井般冷淡的双眼,从中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心中直发毛:“这是什么鬼?!”
我可没有对付鬼魂的手段啊!
“我当然是人。”
“你会读心术?”陈恒都还没听到回答,脑子里已然开始回想各种今生的琐事,甚至连小时候出恭的记忆都在努力回想。
“没有,我也就比你多了一转修为,练不出读心的本事...”她的声音还是很冷淡,“只是我见过太多第一次来散市的人都是你这副表情,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了。”
我才不信呢!
先防她一手!
听到对方只探出自己表面上的木行修为,他心中也没有放松警惕,还在努力回想出恭的画面。
见到陈恒眼珠翻飞、左右晃动,显然没听进去的样子,女子索性轻轻一转伞柄,转过身去冷哼一声:“我是这里的‘水引’阿鸢。”
“你是这儿的门卫?”
“水引。”她纠正道,“引水入渠,引人入市就是我的工作。”
“你到底进不进?”
说罢她脚踝的铜铃响动,踏着水潭踱步而去。
这可是陈恒头一次接触到相对“正常”的修士,对方还掌握着进入这短巷的方法,他哪能错过?
最主要的是,在他感知下对方确实只有二转巅峰的气息。
面对比自己境界低的修士,他难得地生出一丝安全感。
陈恒却没大意,拿出刻有一枚三足鼎的木牌说道:
“我来寻【敛宝阁】王炳同道长!”
出门在外开口先亮背景、门路,这很重要。
阿鸢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木牌,轻轻啧了一声:
“一个人头钱,我带你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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