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消息再也没有续上。
我等到凌晨三点，对话框那头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弹出。“在何声和陆征的公司之前，还有一个人因为发现了同样的秘密而死“——这句话卡在那里，像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刀。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方晴。
方晴听完脸色很差。“苏晚，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你每次找到一点线索，那个'林楠'就出现。她给你指方向，但不给你答案。就像——“
“像什么？“
“像在引导你。“方晴皱着眉，“你想想，她让你去查何声，让你去查那辆车。可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所有的事？“
“也许她不知道全部。“
“也许。“方晴显然不信，“还有一种可能——她在利用你。“
“利用我做什么？“
“让你去冒险。让你去和陆征、何声正面冲突。而她自己在安全的地方看着。“
我沉默了。
方晴说的有道理。从头到尾，那个自称“林楠“的人只给了我方向和提示，但从来没有给过确凿的证据。她让我查这查那，可她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想再被动了。“我说。
“什么意思？“
“我要主动出击。我要去见陆征。“
方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疯了？'林楠'说了，他要让你变成替罪羊——“
“正因为如此，我更要见他。如果他在布局陷害我，我至少要让他知道我没有上当。否则他只会加快进度。“
方晴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至少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我约他吃晚饭，表现得和平常一样。观察他的反应。“
“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何声。“
下午六点，我给陆征发了消息：“今晚一起吃饭？好久没见了。“
陆征是我三个月前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他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在金融公司做分析师。我们很快就在一起了。他说他喜欢我的独立，我喜欢他的体贴。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接近我，是不是因为我是林楠的闺蜜？
“好啊，七点，老地方？“陆征的回复来得很快。
老地方是城东的一家日料店。我到的时候，陆征已经坐在包间里了。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边放着一瓶清酒。
“晚晚。“他站起来，给我拉了椅子。
我坐下，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三个月——好看的眉眼，干净的皮肤，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
可我不知道这张脸背后藏着什么。
“怎么了？“陆征倒了杯酒递给我，“你今天话好少。“
“在想事情。“
“什么事？“
“林楠。“我盯着他的眼睛，“她走了快一周了，我还是没缓过来。“
陆征的眼神没有波动。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难受。需要的话，我陪你。“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修长、温暖。
这双手——有没有在天台上推过林楠？
“陆征，“我开口，“你知道林楠死之前在查什么吗？“
他的手微微一顿。只有一瞬间，然后恢复了正常。
“查什么？“
“她好像……在关注一些金融方面的事情。“我故意说得很模糊。
“金融？“陆征笑了笑，“楠楠是学心理学的，对金融感兴趣也正常。她问过我什么？“
“你不记得了？“
“说实话，每天接触的客户太多了。她如果问过，我可能没留意。“
他在撒谎。
我能感觉到——他的瞳孔在提到林楠的时候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微表情学里的经典反应，林楠教过我。
“还有一件事，“我继续说，“你知道华盛大厦吗？“
“当然知道。我们公司就在那。“
“林楠坠楼就在那栋楼。“
陆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苏晚，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不能这样——“
“我在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知不知道林楠那天为什么会去华盛大厦？“
“警察说她是自己上去的。“
“警察说的是自杀。我不信。“
陆征沉默了。他端起清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苏晚，“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你休息一段时间？去旅个游？“
“你觉得我精神有问题？“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钻牛角尖。“
他的语气太完美了。体贴、关心、恰到好处。
像是排练过的。
这顿饭我没吃几口。回家的路上，陆征送我到了小区门口。
“早点休息。“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然后我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陆征的。是何声的。
我从企业查询平台上找到了何声在另一家公司的登记电话——那是一个他早年注册过的贸易公司，用的是他本人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三声。
“哪位？“一个低沉的男声。
“何先生？我叫苏晚。我想和你谈谈陆征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
“苏晚？陆征的女朋友？“
“前女友。“我说。
又沉默了三秒。
“你有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他停顿了一下，“明天下午三点。黄记咖啡。“
黄记。林楠坠楼前最后去的那家咖啡馆。
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好。“
挂了电话，我回到家里。方晴已经走了，留了一张纸条：“别做傻事。有事打我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消息又弹出来了。
“你见了陆征。“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一直在看着。“
“你看到他了吗？“
“没有。但我听到了。“
“听到？“
“你的手机有通话录音功能。你不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打开录音——昨晚我和陆征吃饭的时候，手机确实一直在录音。
“你听了我们的对话？“
“是的。他说谎了。“
“我知道。“
“他在你提到华盛大厦的时候紧张了。但你注意到了一个更重要的细节吗？“
“什么？“
“他说'我们公司就在那'。他用了'我们'。可你的问题是关于林楠为什么去华盛大厦，不是问他公司在哪。“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陆征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
“他在转移话题。“
“对。而且他提到了'警察说她是自己上去的'——你并没有说林楠是自杀，你问的是她为什么会去那里。是他主动把话题引向了'自杀'这个方向。“
这个分析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观察得好仔细。“
“因为我知道陆征在说什么谎。“
“那你告诉我——“
“不急。你明天去见何声。那才是关键。“
“何声——你之前说他是'不该存在的人'。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去睡吧。“
“我睡不着。“
“那你躺着。闭上眼睛。明天会很长的。“
消息停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烟雾报警器上的摄像头已经被我封住了。可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不是摄像头。
是某种更深处的、更隐蔽的注视。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上那幅《睡莲》下面，胶痕像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
有人在我墙上贴过摄像头。有人知道我的每一个动作。有人在用死者的声音给我发消息。
而我——正在一步步走向一个我可能无法回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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