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下葬的第三天晚上,我收到了她的微信消息。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靠在床头,手里攥着她的遗照。照片上的林楠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我们大学毕业那年在迪士尼拍的。她戴着米奇发箍,我靠在她肩膀上,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她躺在盒子里,我躺在没有她的世界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没在意。可紧接着,又亮了一下。
我低头看——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林楠。
我的手指猛地一抖,遗照从手中滑落,砸在被子上。
睡了吗?
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句号。是林楠的语气。她发消息从来不用表情,句号结尾是她的习惯。
我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疼。
谁?我打字的手指在发抖。
对方秒回:怎么不理我?
我的喉咙干得发紧。这不可能。林楠死了。三天前,我从殡仪馆接出了她的骨灰。那个黑色的檀木盒子现在还放在客厅的柜子上,上面摆着她生前最喜欢的白玫瑰。
你是林楠?我打完这行字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本身就荒谬——死人怎么会发微信?
苏晚,我知道你在看。
我猛地站起来,后背撞到了床头板。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我一个人的影子。我下意识地回头看——衣柜的门虚掩着,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没有人。当然没有人。我住在十二楼。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看手机。消息还在那里,绿色的气泡,白底黑字,和活着时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我问。
我是林楠啊。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从我的太阳穴扎进去。我认识林楠七年了。我们从大学室友变成最好的朋友,她的微信头像、昵称、聊天背景,全都和她活着时一样。可这不可能。
我翻开她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是坠楼前一天发的,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新的开始。评论区里有人点了蜡烛,有人留了一路走好。
可她现在的消息是实时的。时间戳显示两点十九分。
你什么时候死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
我没死。
我盯着这四个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不是害怕,是委屈。林楠走的时候我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她说要加班,我就没追问。如果那天晚上我去找她,她是不是就不会从十八楼跳下去?
你在哪?我擦着眼泪打字。
你猜。
这是林楠最爱说的话。她总喜欢让我猜她的心思,从食堂哪个窗口的饭最好吃,到哪个男生对她有意思。每次我猜错了她就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可她已经不会笑了。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去客厅倒了杯水。骨灰盒安安静静地待在柜子上,白玫瑰的花瓣已经开始发蔫。我站在它面前,手都在抖。
林楠,我对着空气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到卧室,手机又亮了。
你离开的时候,我等你。你倒水的时候,我也在。
我的水杯从手里滑落,在瓷砖上碎成几片。水渍漫开来,浸湿了我的拖鞋。
它知道我刚才去倒了水。
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一直都知道。
我抓起手机冲到了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十二楼的高度,下面是空旷的小区道路,路灯昏黄,连个人影都没有。对面楼栋黑漆漆的,所有人家都睡了。
没有人。没有人能从这个角度看到我。
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苏晚,消息又弹了出来,别怕。
我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碎片扎进了脚底。疼,但远没有胸口那个洞疼。
林楠死了七十二个小时了。
可她还在给我发消息。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别怕,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消息没有已读回执。
也就是说,这条微信,不是从林楠的手机上发出来的。
因为林楠的手机,已经在火化的时候,一起烧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