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满堂哗然里的不动声色

　　设计系阶梯教室的年级大会，原本只是例行的赛事通报。

　　当辅导员念出“全国设计大赛推选名额恢复，沈知微同学代表系里参赛”时，台下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议论。没人公然顶撞，可眼神里的揣测与不甘藏不住。

　　沈知微坐在第一排，脊背挺直，神色平静。

　　“导员，我有意见。”

　　孟琪猛地站起身，声音清亮，传遍整个阶梯教室。她抱着胳膊，目光直直钉在沈知微身上，嘴角带着挑衅的笑：“名额说撤就撤，说恢复就恢复，全凭一句话？之前的谣言轻飘飘就澄清了，谁知道是不是私下运作的结果。这样评出来的名额，我不服。”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静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知微身上，有看热闹的，有暗自附和的，也有等着看她怎么应对的。

　　辅导员脸色一沉：“孟琪，官方已经发了澄清公告，你不要无凭无据乱说。”

　　“公告谁知道是不是压下来的？”孟琪寸步不让，声音又抬高几分，“她家道中落转头就住进校外小区，还能让组委会改决定，不是靠人撑腰靠什么？有本事让她把背后的人叫出来对质啊！”

　　沈知微缓缓站起身。

　　她脸色很冷，刚要开口，阶梯教室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穿简单的白衬衫，戴细框眼镜，手里拎着黑色文件袋。他是来谈校企合作的技术对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和那些不堪入耳的揣测。

　　是陆时衍。

　　他没说话，缓步往里走。

　　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一路走到讲台旁。前排有人认出了他——就是论坛上那个出手封帖的技术系大神，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

　　孟琪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怎么？真敢来啊？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陆时衍抬眼扫向她，目光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冷，简直是气场全开。

　　他没接孟琪的话，先看向辅导员，微微颔首，语气公事公办：“老师您好，我是计算机系陆时衍，负责本次校企合作的技术对接。刚好听见里面提到我，顺便进来澄清几句。”

　　坦然又疏离，完全是顺路处理的姿态。

　　下一秒，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放在投影台上。

　　屏幕依次亮起：盖了章的租房合同、设计外包的正式合作协议、造谣账号的IP溯源记录——精准指向孟琪的宿舍设备，最后一页，是孟琪去年课程作业抄袭的实锤记录。

　　“第一，我和沈知微是项目合作关系，合同在此，不存在任何私下交易。”

　　“第二，校园论坛造谣帖的发布设备，归属孟琪同学的宿舍IP，相关证据已经提交校务处。”

　　“第三，沈知微的参赛资格，是组委会核查了她历年作品与获奖记录后正式恢复的，流程合规。倒是孟同学，去年的专业作业涉嫌抄袭，按规定本该取消本年度所有赛事参评资格，没通报，不代表没人知道。”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每一句都砸得人哑口无言。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孟琪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嘴唇哆嗦着：“你……你凭什么查我！你这是侵犯隐私！”

　　“凭你造谣诽谤，侵害他人名誉，也影响校企合作项目的声誉。”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再闹，就走流程处理。”

　　一句话，堵得孟琪彻底哑了。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全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又羞又恼，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这么费尽心思护着她，你对她没半点别的心思？！”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教室里炸开了。

　　全场瞬间沸腾，起哄声、倒抽气声此起彼伏。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讲台。

　　陆时衍也正看向她。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满教室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时间像静止了几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时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脸色惨白的孟琪，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我帮她，是因为她是我的合作方，她的专业能力配得上这个名额。项目合作期间，我不希望合作方被无端造谣，影响项目进度。”

　　“至于我对她有没有别的心思——”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也和你造谣的事无关。”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辅导员赶紧打圆场，宣布散会。

　　人群一窝蜂地往外走，路过沈知微身边时都忍不住偷瞄，眼神里全是八卦。孟琪早就灰溜溜地挤走了，连头都不敢抬。

　　教室里很快空了。

　　只剩沈知微和陆时衍两个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讲台上，灰尘在光里浮动。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男生缓步朝她走过来。她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不是悸动，更多的是诧异——她从没想过，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揽过去。

　　“你怎么刚好过来了？”她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约了两点半谈校企对接，走到门口听见了。”陆时衍走到她面前站定，顺手拎过她放在桌边的画袋，语气自然，“没影响你吧？”

　　“没有。”沈知微摇摇头，顿了顿，认真道，“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她是真的感激。

　　换作她自己，顶多能发声明自证清白，做不到像他这样，连对方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一击即中，彻底断了后患。

　　“举手之劳。”陆时衍说得轻描淡写，“学姐是我这边的设计师，你被造谣，项目也受影响的”

　　他把理由归到工作上，听着公事公办，连自己都没察觉，刚才看见孟琪指着她鼻子骂的时候，指尖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沈知微没再说话。

　　骄傲如她，不习惯追问别人的好意，更怕问了，反而让双方都尴尬。

　　“走吧，去食堂吃点东西。”陆时衍率先转身往门口走，“下午你还要改参赛稿，别耽误时间。”

　　沈知微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梧桐道上阳光正好，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两人保持着半步距离，话不多，却不像最开始那样生疏客气。

　　沈知微侧头看了眼身边的男生。

　　他侧脸线条干净，下颌线清晰，拎着她沉重的画袋也不见费力，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像刚才满堂哗然里的挺身相护，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长久独自扛事的人，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风雨，不必自己一个人挡。

　　而陆时衍目视前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说的是，对接会本来是三点。

　　他是提前半小时过来的。

　　也不全是为了她，只是早上刷论坛看见有人说孟琪要在会上发难，顺路过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