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系报告厅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了人。今天是全国设计大赛校内终审，沈知微和孟琪争名额的事，早就在系里传得沸沸扬扬。
沈知微在后台候场，指尖捏着U盘，塑料壳被手心焐得发暖。里面是她熬了一整年的作品《檐下》，画的是寻常人家遮风挡雨的方寸角落，灵感多半来自出租屋那些不紧不慢的日子。
今天心跳比平时快了些。只要过了这场，所有谣言不攻自破，她靠作品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下一位，沈知微。”
主持人念完名字，她提着画袋稳步上台，插U盘，点开文件夹。
屏幕一片空白。
台下静了两秒，随即响起细碎的哄笑声。
主评委皱起眉：“沈同学，你的演示稿呢？”
沈知微指尖快速点着鼠标，备份文件夹、隐藏文件、回收站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源文件、效果图、手绘扫描件，像被人生生抹掉了。她出门前明明反复核对过，文件都在。
“？？？文件呢？”
“不会是根本拿不出来吧？”
选手席上，孟琪抱着胳膊往前凑了凑，声音掐得刚好传遍前排，“之前名额失而复得就够邪门了，合着连作品都没有，全靠背后有人运作啊？”
这话像往油锅里浇了勺水，台下议论声瞬间炸了。嘲讽、看热闹、窃窃私语，一浪盖过一浪。
沈知微站在聚光灯下，脊背挺得笔直，只有攥着鼠标的指节泛着白。她不怕被骂，可熬了那么多个夜晚的心血，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作废。
“评委老师，文件今早还在，大概率是被人恶意删除。”她声音清平稳当，“我申请调取后台操作日志，同时给我二十分钟，我回去取备份。”
“回哪儿？回你那小男友的出租屋现补？”孟琪嗤笑一声站起身，“答辩规则就是当场演示，谁不是提前准备好的？凭什么你搞特殊？拿不出作品就直接弃权，别耽误大家时间。”
几个评委对视一眼，为首的老教授沉声道：“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内拿不出有效文件，按弃权处理。”
五分钟。别说回出租屋，连跑到校门口都不够。
沈知微站在刺眼的灯光里，指尖一点点发凉。正打算开口申请调取云备份，报告厅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时衍拎着黑电脑包晃进来，白衬衫袖口撸到胳膊肘，额角带点薄汗，像是一路快走过来的。本来是来送校企合作的技术方案，走到走廊听见里面吵吵嚷嚷，还飘着沈知微的名字，挑了下眉，直接拐了进来。
抬眼就看见台上的人，站在满场起哄里，脸色淡淡的，脊梁骨却绷得笔直，像只淋了雨还硬撑着不肯低头的猫。
他收了笑，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往台上走。
全场目光瞬间黏了过来，后排有人认出他，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不就是论坛上一手封帖的计算机系大神吗？
“这位同学，你是？”评委抬头皱眉。
“老师好！计算机系陆时衍，咱们大赛技术支持的。”他笑得爽朗，语气却稳，“刚在外头听见有人删文件搞小动作，我上来搭把手，三分钟的事儿，不耽误大家时间。”
“凭什么你说恢复就恢复！”孟琪瞬间急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帮她造假——”
“同学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陆时衍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主控台，“全程投屏，删除日志、登录IP一起查。真查出来是谁搞的鬼，那可不是取消资格这么简单，教务处记过跑不了，你说对吧？”
话说得笑嘻嘻的，可字字都踩在规矩上，半点不含糊。
孟琪脸瞬间白了，嘴张了张，半个字都不敢蹦，悻悻坐了回去。
陆时衍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落在键盘上。
沈知微站在他身侧，低头就能看见他翻飞的手指。键盘敲得清脆利落，他身上带着点橘子汽水的淡味，混着少年人的热气，她刚才绷到极致的心，居然莫名松了松。
“别绷着脸了。”他忽然侧头冲她眨了下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点小手段，分分钟给你揪出来。丢不了。”
沈知微心里微微一动，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耳根却悄悄热了半分。
大屏幕上代码行飞快滚动，全场鸦雀无声。
也就三分钟的功夫，消失的文件夹重新跳回桌面，《檐下》的主视觉图缓缓铺开——暖黄灯光下的小阳台，晾着的白衬衫，窗沿摆着半盆绿植，笔触细腻得像能摸到烟火气。
台下瞬间爆出一阵惊叹。
陆时衍指尖没停，两秒后调出系统日志。
两行记录清清楚楚：十分钟前，孟琪的校园网IP远程登录主控电脑，执行了永久删除操作，设备号和她的笔记本完全匹配。
铁证如山。
“你看，这不就找到了。”陆时衍摊摊手，笑着看向选手席，“孟同学，你这远程操作技术可不太行啊，痕迹都没擦干净就出来搞事？”
全场轰然炸锅。
孟琪瘫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攥着笔的手直哆嗦。
评委当场拍板：孟琪破坏赛事秩序，取消参赛资格，记过处分；沈知微作品有效，继续答辩。
陆时衍站起身，拎起包准备下台。
沈知微下意识往前一步想道谢，没注意脚下缠成一团的数据线，脚踝猛地一崴，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
“小心！”
陆时衍眼疾手快伸手捞了她一把——一手攥着她手腕，一手虚扶在腰侧，力道收得很稳，没半分占便宜的意思。
沈知微鼻尖擦过他的衬衫领口，橘子汽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紧张，见她站稳了，又弯起眼笑：“慢点啊，这奖还没领呢，先崴脚可太亏了。”
台下死寂一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起哄声，后排男生吹起了口哨，论坛直播帖秒刷几百楼。
沈知微赶紧站直，往后退了半步，脸上还是淡淡的没表情，只有颊边飞快掠过一抹淡粉，快得像错觉。
“谢…谢…。”她声音清清淡淡的，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小事儿。”陆时衍摆摆手，大步走下台。路过选手席时，脸上的笑收了收，淡淡扫了孟琪一眼，没说话，却让对方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没走，靠在走廊窗边，听完了她整场答辩。
她站在聚光灯下讲《檐下》，讲“遮风挡雨的方寸之地，就是普通人的归宿”，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原来她这段日子的细碎感受，都画进作品里了。
答辩结束，沈知微校内第一。
走出报告厅时，夕阳把天边染成暖橘色。
陆时衍靠在树干上刷手机，脚边放着杯奶茶，看见她出来，抬手挥了挥，笑得眉眼明亮：“这儿！”
他把奶茶递过来，杯壁温温的：“猜你就爱喝这个，三分糖温的。刚好用项目经费报的，别客气。”
沈知微愣了下。她喝奶茶只喝三分糖温热，这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
“嗨，一起吃饭见你点过两次，顺手就记着了。”陆时衍说得轻描淡写，又冲她手里的证书抬了抬下巴，“可以啊沈学姐，我就知道你肯定第一。作品是真厉害。”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走着走着就叠在了一起。
一路上大多是陆时衍在说，讲实验室师兄跑代码跑崩了被导师骂的糗事，讲校企项目的新进度，声音清亮明快，像傍晚的风一样舒服。沈知微话不多，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神却比平时软了不少。
她没再说谢谢，可心里都记着。
记着他上台时笃定的样子，记着他说“丢不了”的语气，记着他扶她时稳当的力道，也记着他悄悄记住她喜好的细心。
她素来冷惯了，不习惯把情绪摆脸上，可那份暖意，还是顺着奶茶的温度，一点点沉到了心底。
陆时衍走在旁边，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以前他总觉得，就是看不惯别人耍阴招，顺带帮合作方一个忙。
可刚才看见她站在台上孤立无援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不能让她受委屈。
晚风卷着暖意吹过，两人谁都没提台上那一下触碰，谁都没戳破那层薄纸。
可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当天晚上，陵大论坛直接刷爆。
置顶帖挂着通红的“爆”字：【人设反转！计算机系大神居然是XXX？答辩现场护着沈知微也太men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