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客厅时,陆时衍退了烧。
推开房门,小米粥的甜香裹着暖意扑过来。沈知微系着米白围裙站在灶台边,松松挽了个低髻,碎发垂在颊边,往日冷冽的眉眼被烟火气揉得软乎乎的。
听见动静的她回头,递来一杯温水:“醒了先喝水,粥马上好。”眼底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陆时衍靠在门框上笑,虎牙露出来:“学姐这么贴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过日子。”
沈知微脸一热,转身搅粥的手快了半分:“少贫嘴了,怕你再烧垮,耽误项目。”
嘴还是硬的,耳尖泛的粉却骗不了人。
吃到一半,陆时衍忽然停下勺,定定看着她:“昨晚你说,算数吗?”
沈知微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撞进他亮得发烫的眸子里,心跳漏了半拍。
她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吟,却清清楚楚落进了陆时衍耳朵里。
他眼底瞬间盛了光,比窗外的朝阳还耀眼。
这份好心情没维持到中午。
手机屏幕跳着“母亲”两个字,陆时衍眉头微蹙,转身去了阳台。
没两句,语气冷了下去:“我说了,不出国。我的路我自己选。”
玻璃挡不住那头尖锐的数落,他挂了电话,背对着客厅站了很久,肩线绷得很紧,裹着少年人不肯妥协的执拗,和一点无人可说的无力。
沈知微默默冲了杯温蜂蜜水,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瞬。
“不想去就不去。”她声音很轻,却很稳,“你选的路,从来都不是瞎折腾。”
就这一句话,像温水漫过心口,把刚才的戾气与烦躁全揉散了。
陆时衍转过身,低头看着她。女生眉眼清冷,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距离拉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额角。
“沈知微。”他声音低哑,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沈知微的脸唰地红透,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攥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
想拿“合作方”当借口搪塞,可话到舌尖,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是暴雨夜倾斜的黑伞,是流言里挺身相护的身影,还是昨夜他卸下防备的脆弱瞬间,心动早就悄悄生了根。
陆时衍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再逼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没事,我开玩笑的啦。”
“我等你愿意说的那天。”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陆时衍敛了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剪裁精致套装的女人,妆容一丝不苟,眼神带着自上而下的挑剔,扫过全屋,最后直直钉在沈知微身上。
她开口,语气冷傲,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就是缠着我儿子的那个女生?”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知微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
空气瞬间凝滞。
陆时衍侧身一步,牢牢将沈知微护在身后,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语气冷得掉冰碴:“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放着好好的出国名额不接,放着家里的生意不管,躲在这种地方跟人合租?”陆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屋的设计稿与代码本,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挑剔又轻蔑,“就是你?沈家破产的女儿,缠着我儿子,想靠他翻身?”
话刚落音,陆时衍直接打断,声音沉得吓人:“妈,你说话放尊重些。”
“她是我朋友,不是你嘴里说的那种人。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跟她没关系。”
“朋友?”陆母嗤笑一声,“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算什么朋友?时衍,你从小到大都懂事,怎么现在糊涂了?她家里一屁股债,父亲在外头东奔西跑补窟窿,你跟她搅在一起,迟早被拖下水!听我的,立刻搬回家,下个月跟我出国,别在这浪费时间。”
“我不糊涂。”陆时衍寸步不让,脊背挺得笔直,“学计算机是我选的,开工作室是我选的,留在这也是我选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们安排。还有,沈知微比你想的优秀得多,她的债她自己在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沈知微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神色平静,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
她看着陆母,语气不卑不亢:“阿姨,我和陆时衍是项目合作伙伴,公私分明。我家里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从来没靠过任何人,谈不上拖累。您是长辈,我尊重您,但也请您说话留点分寸。”
她站得笔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攀附的卑微,反倒有种骨子里的傲气。
陆母愣了一下,随即更气了,指着陆时衍道:“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跟我回去,这个月起我断了你的生活费,工作室的资源我也全给你停了!我看你怎么撑下去!”
陆时衍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生活费?”他语气很淡,“我从大一下学期开工作室起,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至于资源,我手里的项目都是自己谈的,不用家里插手。您拿这些威胁我,没用。”
“今天您来也来过了,话也说过了。请回吧,别影响我们工作。”
话说到这份上,陆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沈知微一眼,撂下一句“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时衍揉了揉眉心,肩膀微微垮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他转头看向沈知微,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让你平白受委屈了。我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
从前母亲再强势,也从没干涉过他的住处,这次明显是查到了什么,特意过来发难。
沈知微摇摇头,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没事。”她轻声说,“你都帮我挡过那么多次风雨了,一次而已。而且……你说得对,你的路你自己选,本来就轮不到别人安排。”
她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认真的暖意:“你靠自己做到现在,很厉害。”
陆时衍握着温热的水杯,看着她清冷又温柔的眉眼,心里那点烦躁与无力,忽然就散得一干二净。
他往前凑了半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沈知微没有挣开。
“沈知微。”他声音很低,带着点释然的软意,“有你在,我好着呢。”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的温度,悄悄升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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