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没有握那只手。
他先爬起来,肩血把灰地洇出一圈深色。烬骨仍对着顾衡低吼,被他按住骨额。沈青篱撑剑站在一侧,拓跋莽喘着粗气护住白小满和阿念。巨兽被符链捆着,却还在挣,链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试炼玉。」苏烬哑声说。
顾衡温声让开半步,像成全一个孩子的倔强。苏烬走到兽颈下,伸手去抠那枚嵌进骨缝的玉。玉一松,巨兽忽然暴起最后一下,符链崩断两环,余威直扑向还站不稳的沈青篱。
没有时间喊暗号。
苏烬反身挡上去。腕上碎纹暗金炸裂。死局里积下的压力一股脑往上顶:第1境·灵启境初阶的薄壳先碎,灵力暴涨到中阶;巨兽余威再压一记,他硬抗着跨过巅峰。巅峰处本该停住养息,可为护住身后的人,他只能继续撞。灵力开始外放,像一层刚学会呼吸的热雾,第2境·灵通境初阶的门槛被这一挡硬生生踹开。
剧痛之后是空。
空里先闪出一段极软的声音:母亲坐在旧炕边,拍他的背,唱一句走了调的摇篮曲。曲词并不好听,却是他少时唯一能睡着的安稳。下一息,那声音被烬契当柴烧掉。他记得「有人曾唱歌」,却怎么也想不起调子、想不起词,连母亲当时有没有笑,都变成一团温热的白雾。
烬骨扑上来,噬火吞掉巨兽最后一口浊息。巨兽跪倒。试炼玉落入苏烬血淋淋的掌心,烫得他指节发颤。他晃了一下,眼神空了半息,随即又冷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秘境门在远处裂开一条缝。
顾衡鼓掌,轻轻的:「一口气从灵启顶到灵通初阶。折寿的走法,了不起。」
他替苏烬把玉收入锦盒,又把一方伤药塞进沈青篱手里,笑容无懈:「出去后,杂牌队记功。苏烬欠我一次命,也欠外门一次名额。慢慢还。」
沈青篱看着苏烬,眉心微皱:「你刚才愣住了。是余威撞到神魂,还是失血太多?」
苏烬摇头,只说:「没事。」
他没有提那首歌。提了,也换不回来。
出得试炼门,外门弟子的起哄声小了半截。有人察觉他气息再不是灵启境那点薄纸,铜钱收得慢了。苏晚从侧厅跑来,看见肩血,脚步一乱,眼圈一下子红了,抓住他未伤的那只手,声音发颤:
「哥,你流血了……疼不疼?药呢?要不要我去喊人?」
苏烬摇头,把她往身边带了半步,挡住那些打量的目光。心里还残留着破境后的空,像缺了一块什么,却不是此刻能说、该说的事。
「不喊。回去上药。」他声音发干,却尽量放稳,「饿的话,先吃饭。」
苏晚吸了吸鼻子,仍不撒手,只一点头:「那你慢点走。我扶着你。」
高廊上,顾衡袖中玉简亮起,他写下两行,准备送出青岚:
「临界已过。编号苏烬。烬品……疑似。」
灯火落在他温和的侧脸上,像落在一把尚未出鞘的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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