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根细针,从鼻腔直插后脑。
沈楠珂侧卧在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旁边,意识正在涣散。她认得这个房间——停尸房后面的病理实验室,她工作了七年的地方。只是今晚,她成了躺在地上的那一个。
门口站着两个人。男的是陆启明,她的恋人,市二院最年轻的心外科副主任。女的是杜雨薇,她大学同寝七年的闺蜜,病理科同事。杜雨薇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档案,指甲上的甲油还是昨天沈楠珂陪她挑的,藕粉色。
“楠珂,别怪我,”杜雨薇蹲下来,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查得太深了。那批进口支架的事,你不该碰的。”
陆启明把一份签好的死亡证明放在托盘里,推了推眼镜:“等明天上班,大家只会发现法医沈楠珂在实验室意外接触了未封存的病理样本,感染身亡。”
沈楠珂想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冰冷从四肢向心脏蔓延,像被泡进了深水里。意识消失前,她眼里的最后画面,是杜雨薇那双藕粉色的指甲,按下了实验室的紫外线消毒开关。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她要把这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楠珂姐!楠珂姐你醒醒!”
有人在拍她的脸。沈楠珂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头顶是门诊大厅刺眼的日光灯,空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和挂号人群的嘈杂。她靠在急诊科的塑料椅上,身上是干净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工作证。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温热、干燥,没有针眼。墙上的电子钟跳着日期:三月十七日。那封匿名举报信送到她办公室的日子。也是她开始调查医疗器械采购黑幕的第一天。
上一世,正是从这封信开始,她一步步查到了陆启明和杜雨薇头上,最后被灭口。而这一世,她回到了起点。
“楠珂姐,你真的没事?”小护士凑过来,满眼担忧。
“没事。”沈楠珂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手术刀。
她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把前世查到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账号、每一次转账记录,全部写了下来。她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孤军奋战。她要让这场风暴,从检察院的公开举报开始。
接下来三个月,沈楠珂步步为营。她匿名把关键证据同步给了检察院和媒体;她在医院内部会议上“恰好”翻出那批不合格支架的入库单;她提前备份了杜雨薇修改病理报告的电子记录;她甚至在陆启明最得意的时候,把一摞资金流水照片,一张一张地甩在了他面前。
从初次交锋,到检察院立案,再到陆启明和杜雨薇被带走,不过一百天。她没给他们一丝一毫翻身的机会。所有害过她的人,都跌进了自己挖的坑里。她守住了法医的底线,替死者讨回了公道,成了系统内部谁都不敢小看的“铁面沈主任”。
表彰大会那天,母亲从老家赶来,坐在台下一直抹泪。领导把证书递到她手里,说她是这个行业的良心。同事们围着她鼓掌,有人往她怀里塞了一束花。
沈楠珂站在台上,看着人群,心里那团烧了两辈子的火,终于,慢慢熄了。就这样吧。挺好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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