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下一个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掌声没了，人群不动了，连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都像被人一刀切断了。世界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照片。
沈楠珂猛地睁眼。眼前的画面开始褪色。母亲的身影变得透明，同事们的笑脸像被水泡开的墨，一点点散掉了。整个会场像一座沙做的建筑，在看不见的水流里轰然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一阵极轻极轻的诵经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很深的夜里浮上来，古朴、平稳，让人无端地安静下来。
“你执念不散，怨气深重，困在死亡一瞬，不得解脱。”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来。沈楠珂转头，看见一豆微弱的烛光。烛光里，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盘膝而坐，手里敲着一只老旧的木鱼，口中诵的，是一段她听不懂、却觉得莫名熟悉的经文。
“方才贫道诵往生咒，随你心念化出一场幻境，让你了结未竟之事，放下执念。”
沈楠珂的身体微微一震。眼前缓缓浮现出一个画面——病理实验室的蓝色冷光里，她倒在地板上，白大褂上沾着灰尘，呼吸早已停止。那是她生命终结的一刻，被她的记忆像底片一样永久定影。
她忽然就明白了。眼前这个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真正的她，死在了那个停尸房后面的实验室里。只是一腔怨气太浓，把魂魄死死地钉在了死亡瞬间，不肯向前走一步。
“你早已死于那场'意外'，”道士抬眼看她，目光平静，“现实里，真相被掩埋，凶手逍遥法外，你到死都没能讨回公道。方才种种，不过是你执念所化的泡影。”
沈楠珂站在那片虚无里，看着冷光中死去的自己，脑海里却浮现出幻境里母亲抹泪的样子。
重来一次，步步为营，大仇得报，功成名就——终究是南柯一梦。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呢。至少在这场梦里，她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至少不用再带着满腹的不甘心，冷冰冰地消散。
“多谢道长。”
她闭上眼。诵经声停了。所有的怨，都散在了一场好梦里。
……
“卡！完美！”
一个沙哑而有力的喊声猛地划破寂静。眼前的黑暗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摄影棚灯光，场记板“啪”地合上，工作人员纷纷起身收拾设备。
监视器前，导演王昇摘下耳机，盯着回放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身边的副导演小周凑过来，啧啧称奇：“王导，您这剧本是真敢写啊。一开始全是标准重生复仇，打脸打得比谁都爽，最后直接给人干碎，来一场往生咒。这播出去，观众不得炸了？”
王昇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屏幕里沈楠珂闭眼的画面上，声音很淡：“天天拍千篇一律的重生逆袭，好像人只要重来一次就能逆风翻盘。可现实里哪有那么多重来？遗憾就是遗憾，没了就是没了。”
小周叹了口气，没反驳。他跟了王昇快三年，知道这部《归尘》是王昇的执念。剧本改了一版又一版，前后磨了快十年，从没人看好，到好不容易拉到一笔小投资，磕磕绊绊才开机。圈内人都觉得王昇疯了，好好的爽剧模板不用，非要搞什么反转、什么中式超度，纯属和钱过不去。
但王昇认死理，非要拍出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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