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熟》

  “早熟的人都晚熟。”我看到这句话时,脑海里先冒出来的,却是另一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然后我开始想——受穷真的等于吃苦吗?答案是否定的。受穷是一种客观存在的匮乏,是环境施加的;而吃苦,是为某种目标主动选择并承受的代价。早当家是生存所迫,晚熟则是认知觉醒后才能慢慢走到的位置。

  因为从小家境贫寒,父母忙于生计,我早早学会了替家庭分担。成长的过程中,没有人教我人情世故,所以我在社交里总是显得笨拙,常常吃亏。我曾以为这是我的缺陷,是我“晚熟”的证明——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晚熟,那只是我在生存模式里,没有机会接触那些需要慢慢练习的东西。而当我终于开始面对那些空缺时,才真正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晚熟的认知成长。

  当我开始学着去摸索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看清自己在人际交往中的底层逻辑和行为模式时,我才发现——我不是学不会,我是根本不想学。那些“人情世故”背后,往往藏着需要扭曲自己去迎合的东西。我宁愿看起来呆呆的、木木的,也要守住自己的真实。我用“不通世故”筛掉了许多虚伪的关系,而那些留下来的,都是真正愿意靠近我的人。

  饭局上别人推杯换盏,我只想酷酷炫饭。领导挖坑给我跳,我直言说“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然后换位置继续吃。我有这样的底气,是因为我知道,在工作中我有自己的价值,并不需要讨好谁来换取一份口粮。我假装自己只是贪吃,实际上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我举报过邻居的石料加工厂,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不讲情面,但我清楚,正因大家是邻居,所以才要一开始就把话讲清楚。那是长期的粉尘和噪音,不是一时的打扰。话讲在前面,关系才能干净长久。

  也曾有人约我去面试,我精心打扮按时赴约,对方却提出四千块钱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无理条件,甚至连一杯水和一个安静的空间都不提供。我直接就是举报,同时发帖替其他求职者避雷。有人说我“少见多怪,太情绪化。”我心想:何必多见?多见有什么意义?我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产生情绪有什么问题?我反击不是很合理吗?少见,是因为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再后来,我学会了另一件事:适应不等于成长。我可以不“适应”那些不尊重人的环境,我也不轻易将自己放进苦难中。我会选择让自己在安全的关系里不断成长;我会选择用规则代替情绪纠缠,用边界保护内心。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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