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烽烟落尽,漫天杀伐的喧嚣终被秋风敛去,只余下满目残破商事、遍地萧条山河。
一场倾尽南北底蕴的世纪大战,以北方惨胜收场。魔都赵家退守江南,再无北伐之力,可坐镇北疆的遵北崔氏,也彻底耗尽了数年开疆拓土攒下的全部基业。
账库虚空,产业残破,多地商号关停,资金链摇摇欲坠。曾经席卷北方、势不可挡的崔氏集团,一夜之间坠入谷底,困在濒临破产的残局之中,前路漫漫,修复无期。
朝野商界,人人皆知遵北崔氏元气大损,需经年累月方能回血复苏。反观燕州崔氏,保全主干根基,一年便重拾鼎盛,两脉声势,自此彻底逆转。
世人皆叹崔佳猛时运不济,筹谋数年的京北宏图一朝落空,半生霸业轰然折戟,落得满盘萧瑟、万丈低谷。
流言纷扰,世事寒凉,名利场的追捧与簇拥尽数散去,唯有方寸庭院,始终灯火常温,岁岁年年,予他无尽温柔。
六年蛰伏漫漫途,山河皆苦,唯卿是甜。
大战落幕的第一年,是最难熬的岁月。
府中褪去往日宾客满堂、议事不绝的盛景,归于清寂冷清。从前日日运筹帷幄、南北奔波的崔佳猛,骤然卸下漫天杀伐,被困在残局重整的琐碎烟火里。无需再昼夜推演战局、提防资本围剿、辗转千里拓土开疆,却要日复一日,守着残破基业,一点点修补漏洞、收拢人心、盘活残局。
商事上的困顿从无间断,旧债待清、产业待整、商户待安,桩桩件件皆是磨人心神的难事。外界的观望、同行的觊觎、宗族的暗流、对手的轻视,层层叠叠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外人皆见他低谷蛰伏的狼狈,唯有徐照晴,从未有过半分怨怼与疏离。
她从未过问朝堂商事的起落盈亏,从不抱怨骤然清贫的境遇,更不惋惜错失的万里宏图。于她而言,盛世繁华也好,低谷落魄也罢,只要人在身边,便是人间圆满。
从前霸业繁忙,聚少离多,他身负山河重担,身不由己,鲜少得闲相伴。如今山河落定、事业蛰伏,反倒成全了二人岁岁朝夕、朝夕相守的温柔光景。
漫漫六年光阴,前三年的最难晨昏,皆是她陪他一一熬过。
天微亮时,她总是先他一步醒转。不扰他浅眠,只静静侧身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连年商战殚精竭虑,大战浩劫耗尽心神,低谷重整的日夜,更是磨尽了一身锋芒锐气。曾经意气风发、北望山河的少年霸主,如今多了几分沉敛沧桑。
待晨光穿窗,她便亲手备下清茶早食,烟火细碎,温软妥帖。
府中无往日盛景,车马稀疏、宾客寥寥,褪去豪门浮华,只剩寻常安稳。二人朝夕相对,没有宏图大业的牵绊,没有朝堂纷争的聒噪,只有人间最质朴的温情相守。
白日里,崔佳猛静心处置集团琐碎事务,有条不紊盘活残破产业。他褪去了征战四方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温和沉稳。商事难题再多,他也极少外露焦躁,只因身侧总有一抹温柔身影,足以抚平所有戾气与困顿。
徐照晴常静坐案旁,或是温书静坐,或是轻理家事,不吵不闹,安安静静陪着他。他伏案对账、梳理产业、安抚商户,她便为他添茶暖砚、整理文书;他偶有蹙眉沉思、心事沉沉,她便静静递上温水,轻声宽慰几句软语。
从不多言商事利弊,从不干预他的决策,只用最温柔的陪伴,撑起他低谷岁月里全部的底气。
人间最动人的深情,从不是盛世并肩的荣光,而是低谷不离不弃的坚守。
外界人人趋炎附势,见崔氏落难,纷纷避之不及。往日攀附交好的商户、络绎不绝的宾客,尽数销声匿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淋漓尽致。
可她始终如一,眼底温柔从未增减,心意纯粹从未动摇。
暮色沉落,晚风穿庭,结束一日忙碌,便是二人独有的温柔时光。
褪去一身公务疲惫,崔佳猛不再是执掌北疆商事的集团掌舵人,只是寻常烟火里的平凡夫君。他会卸下所有重担,陪她漫步庭院,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边云卷云舒。
从前踏遍山河万里,只为争霸逐利、拓土开疆;如今方寸庭院相守,才懂人间烟火、岁岁安暖,才是此生最珍贵的圆满。
他常会揽她入怀,轻声感慨。
“从前一心逐山河、争霸业,总以为功成名就方是圆满,直到坠入谷底,才知所有繁华皆是虚妄,唯有你不离不弃,岁岁相伴。”
数年轰轰烈烈、杀伐纵横,赢过万千市场、胜过无数强敌,到头来最庆幸的输赢,便是无论高峰低谷,她始终都在。
徐照晴依偎在他怀中,眉眼温柔,笑意浅浅:“霸业起落皆是寻常,山河兴衰自有时序。我不求你万世鼎盛,只求你岁岁平安,岁岁相伴。”
乱世商海浮沉,名利翻覆无常,可她的心意,始终澄澈如初,纯粹热烈。
低谷岁月,难免有心累倦怠之时。偶尔面对堆积的债务、残破的产业、遥遥无期的复苏之路,崔佳猛也会心生疲惫,叹一句时运不济、造化弄人。
每到此时,徐照晴便温柔宽慰,消解他所有的烦闷与怅惘。
她会陪他静坐灯下,闲话家常,冲淡商事带来的压抑;会为他温一碗热羹,抚平他满身疲惫;会轻声细数朝夕相伴的安稳,告诉他,慢慢来,无论多久,她都等他、陪他。
南北大战的惨烈、错失京北良机的遗憾、濒临破产的绝境、宗族暗流的掣肘,所有无人诉说的重担,所有藏于心底的不甘,都能在她的温柔里,尽数消融。
世人只道他六年蛰伏、事业萧瑟,唯有他自知,这六年寒墟岁月,是他此生最安稳、最温柔、最无憾的时光。
事业是起起落落的浮华,爱意是岁岁不变的归途。
偶尔闲暇无事,二人便远离城中喧嚣,漫步郊野。没有商事牵绊,没有世人目光,只是寻常夫妻,并肩而行,闲话晨昏。
春日看草木新生,夏日听晚风蝉鸣,秋日赏落叶知秋,冬日守围炉夜话。
四季流转,岁岁朝夕,平淡的烟火,熬出最绵长的深情。
商事上的复苏缓慢而艰难,遵北崔氏的回血之路步步维艰,一年、两年、三年,前路依旧漫漫,外界的轻视、宗族的压制从未停歇。
燕州崔朝政声势日盛,两脉差距日渐拉大,暗处的博弈、无声的碾压,从未间断。苏婉婷身居集团之内,看着基业萧条,昔日分出自立的期许愈发渺茫;程淑敏依旧困于平淡婚姻,静默度日;崔文强安分守业,再无波澜。
这些人事浮沉、宗族暗流、商事凉薄,都被崔佳猛轻轻挡在烟火之外。
他从不让外界的纷扰、事业的低谷、旁人的执念,惊扰半分属于二人的温柔岁月。
全书杀伐半生,半生博弈纷争,唯独这六年蛰伏,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乌托邦。
他在低谷里沉淀心性,在温情里治愈沧桑,在朝夕相守里,读懂了人间最珍贵的圆满。
山河依旧残破,霸业仍待重整。
可寒墟岁月有卿相伴,岁岁温柔,步步皆甜。
前三年风雨蛰伏,朝夕相守,熬过最荒凉的岁月,攒够了重生的温柔底气,只待往后流年,山河渐复,来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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