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二字落在黑板上的那一刻，整个草堂仿佛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孩子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兵法，但刚才石蛋徒手撼犀牛的一幕还在眼前，此刻看向先生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盲目的崇拜。
温景和没急着开讲。他转身望向窗外，目光越过昏死的铁甲犀牛，投向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
刚才那两道一闪而逝的神识，一道阴冷如毒蛇，一道浩瀚如云海。前者是威胁，后者……暂时看不透。
但无论来者是谁，既已惊动了这方天地，这青槐村的宁静，怕是到头了。
“先生，山里有东西在看我们。”石蛋不知何时走了回来，手里还拖着那根沾着兽血的长棍，低声说道。他刚刚领悟枪意雏形，感知远比寻常孩童敏锐。
“嗯。”温景和淡淡应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兵者，凶器也。然圣人云：‘不得已而用之。’今日，便是这‘不得已’之时。”
话音刚落，大地忽然微微震颤。
远处的山林间，传来一阵压抑而密集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生物正在急速逼近。紧接着，一声撕裂耳膜的狼嚎冲天而起，腥臭的妖风瞬间笼罩了整个青槐村！
“嗷呜——！”
村口的猎户们吓得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冲回村子，凄厉大喊：“狼群！是黑风狼群！还有……还有狼王！”
只见村外的荒野上，密密麻麻的幽蓝眸子亮起，如同一片移动的鬼火。数百头体型健硕、浑身黑毛的妖狼呈扇形包抄而来，而在狼群正中，一头体型堪比雄狮、额头上长着一只狰狞独角的巨狼缓步走出。它周身妖气翻涌，赫然是一尊即将踏入“妖帅”级别的黑风狼王！
“完了……全完了……”村里的老村长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这等阵容，别说是青槐村，就是附近的大型据点也要遭殃。
草堂内，孩子们的小脸再次变得惨白，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抽泣。
温景和却依旧端坐，甚至连坐姿都没变一下。他只是抬手，轻轻按在石蛋颤抖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气流涌入，瞬间抚平了后者的紧张。
“哭什么？”温景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耳中，“为师刚才讲过，‘行如风’，讲的是迅捷，也讲的是从容。风过林梢，何曾因林木阻挡而迟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旧的青色长衫，迈步走向学堂大门。
这一次，他没有关门，也没有开窗，而是直接跨过了那道低矮的门槛，一步踏入了弥漫着血腥气的妖风之中。
狼王那双碧绿的竖瞳瞬间锁定了这个渺小的人类。在它看来，这人不修武道，身上毫无灵气波动，简直就像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白纸。但它刚才分明感应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源头正是此人！
“人族蝼蚁……”狼王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如金石摩擦，“交出你刚才施展的秘术，本王赐你全尸！”
温景和负手而立，面对数百妖狼和一头妖帅级别的狼王，面色平静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凶残的妖狼，最后落在狼王身上，缓缓开口：
“尔等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不修德行，只知杀戮。”
“今日围我学堂，扰我弟子清修……”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暮鼓晨钟，炸响在每一头妖狼的灵魂深处：
“《论语》有云：‘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轰！
随着这十二个字出口，苍穹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汇聚，隐约有雷霆闪烁。温景和背后的虚空中，竟隐隐浮现出一本巨大无比的青铜古书的虚影。
那古书翻动，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朽木不可雕”——凡是被这句真言击中的黑风狼，浑身毛发瞬间枯萎脱落，皮肉如腐朽的木头般层层剥落，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眨眼间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粪土之墙不可圬”——那些侥幸躲过第一波的妖狼，身体像是被无形巨手攥住，骨骼寸寸断裂，挤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仅仅一息之间，数百头凶残的黑风狼，全军覆没！
场中，只剩下那头狼王还站着。但它也并不好受，此刻正浑身剧烈颤抖，七窍流血，看向温景和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它感觉自己的妖丹都在刚才那句话下出现了裂痕！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狼王的声音带着哭腔，哪还有之前的嚣张。
温景和漠然地看着它，如同看着一粒尘埃。他并未追击，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点，口中吐出最后一字：
“滚。”
这一字，比方才的《论语》真言更加恐怖！
仿佛整个天地的意志都凝聚在这一指之中。狼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拍扁，然后碾碎成最基本的粒子，随风飘散。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丈许的巨坑，以及一片死寂。
草堂门口，温景和收回手指，长衫依旧纤尘不染。他转身，看向屋内那群已经彻底石化、连呼吸都忘记了的孩子们，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好了，狼群散了，灰尘也落了。”
“我们继续上课。”
“刚才讲到‘行如风’，现在，谁来演示一下？”
……
与此同时，十万大山深处。
那道阴冷的神识主人，一头盘踞于此数百年的妖王，猛地从石座上站起，眼中满是骇然。
“言出法随……这是言道至尊？！这南疆荒土，怎么会出这种存在？！”
它立刻收敛全部气息，将自己缩在巢穴最深处，生怕被那股恐怖的气息捕捉到。
而云端之上，那位中州来的老者收回探出的神识，脸上的惊容迅速转化为狂喜。
“好！好一个‘朽木不可雕’！好一个半部论语退妖兵！”
“这温景和……不，这传道言法，乃是苍生之幸，也是我人族大兴之机！”
“青槐村……老夫，得去会一会这位‘先生’了。”
老者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虚空，直指南疆。
而草堂内，温景和似乎有所感应，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来得倒是不慢……”
“不过，正好。这学堂，也该添点‘贵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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