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三张A4纸铺在床上。
左边是方诚投资近五年的股权穿透图,中间是苏琳和周成的资金流水,右边是顾氏上下游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清单。
三条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
方诚。
他用苏琳在顾氏内部搅局——假DNA报告、逼联姻、挑拨顾廷深和林家的关系。这是第一步,制造混乱。
第二步,趁乱吃股份。苏琳手里攥着的那些旧部和散户股份,一旦被冻结,方诚的代理人就会低价接盘。周成的那笔过桥贷款,就是为了给这些人兜底用的。
第三步才是致命的。
我拿起供应商清单,用笔圈出六个名字。
这六家公司,掌握着顾氏从原材料到物流的核心链条。它们的实际控制人往上翻三层,全都挂着方诚投资的影子。
供应链在手,股份在手,再捏一个听话的顾家血脉——顾氏就是他的。
而顾念念,就是那个“听话的顾家血脉“。
她在方诚眼里从来不是什么失而复得的亲人,只是一把打开家族股权的钥匙。拿到股权,再通过控制她来控制投票权。
完美的闭环。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唯一的变数是顾廷深。他是方诚的亲外甥,顾氏现在的掌舵人。方诚再狠,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对顾廷深下手。
所以方诚选了一条更巧的路——等顾廷深自己犯错,或者,等顾廷深身边先乱起来。
比如,先把他身边的假千金逼走。
我苦笑了一下。方诚的算盘打得真精,连我这个人都在他的棋局里,一颗用来搅乱顾廷深心神的棋子。
手机屏幕亮了。
顾廷深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
三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床上。
告诉他?
把这些证据摊在顾廷深面前,让他亲自动手对付自己唯一的舅舅?
我了解顾廷深。他看起来冷,骨子里重情。方诚是他妈的亲弟弟,他下不了手。就算下了手,这道裂痕也会跟着他一辈子。
我不能让他选。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
方诚的号码。
是从方诚投资工商年报的紧急联系人里扒出来的。当时觉得迟早用得上,没想到这么快。
我把号码存进手机,没有立刻拨。
先看看明天那出戏怎么唱。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机场。
没进航站楼,把车停在远一点的停车楼顶层,靠着栏杆往下看。
T3出口,接机的人排了两排。
方诚来得最早。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旁边还站着两个助理,一个举着接机牌,一个拿着相机。
排场做得很足。
半小时后,出口闸门开了。
顾念念推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穿白色连衣裙,扎马尾,看起来比照片上还小几岁。
方诚迎上去,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
“念念!“
顾念念眼睛一亮,小跑着扑过去。
“方叔叔!“
方诚接过行李箱,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瘦了,在国外吃不惯吧?回家,方叔叔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顾念念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阳光打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得像是亲父女。
我靠在栏杆上,指甲掐进掌心。
这个姑娘不知道,她以为的“回家“,是走进另一个牢笼。
她在英国长大,没经历过国内的尔虞我诈。她以为方诚是父亲的老友,是来照顾她的长辈。
她不知道方诚要的不是她这个人,是她手里的东西。
我看了很久,直到那辆黑色迈巴赫开出停车场,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方叔叔,“我把声音放软,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听说您要接念念回家?我是她姐姐,想当面谢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不长,但我数得很清楚。
然后方诚笑了。
“好啊,柚柚。“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长辈对晚辈那种自然的亲切。
“那就来方叔家里坐坐。晚上有空吗?让阿姨多炒两个菜。“
我维持着笑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变。
“谢谢方叔,那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
他知道我叫林柚。
我给他打电话时说的是“顾念念的姐姐“——一个正常长辈应该问“你叫什么“或者“你是念念的哪位姐姐“。
他没有问。
他直接叫出了“柚柚“。
这意味着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不是顾念念,知道我是林建国的女儿,知道我顶替了顾念念的身份。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接顾念念?
一个已经被他看穿的假千金,一个刚找回来的真千金——他要两个棋子做什么?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停车场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方诚家的门,我今天是非进不可了。
但我现在非常、非常确信一件事——
这顿饭,不是家宴。
是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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