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碎了一半,玻璃碴扎进指腹。我顾不上疼,盯着那条未读消息。
“别来医院。“
发送时间:二十二分钟前。
我把手机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不是妈妈的血,是指甲划的。妈妈挣扎过。
“顾廷深。“
我转身,声音比预想的稳。他还没睡,书房灯亮着,听见我的声音两步就走了出来。
“我妈出事了。“
他没问怎么了。拿起车钥匙,外套都没穿。
车开得快,城南的路灯在窗外拉成线。我握着那部碎屏手机,反复看那条消息。发送号码是妈妈的,但措辞不对。妈妈打字从来不用句号。
“不是她发的。“我说。
顾廷深没接话,把车速又提了一档。
仁和医院,七楼。电梯门开的瞬间,我就知道完了。走廊太安静。
307病房门开着。灯亮着,空调开着,床头柜上放着我早上削的苹果,还有一盒没拆封的牛奶。
床铺整齐。被子叠成方块。
人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腿有一瞬间发软。不是害怕,是那种“最坏的事终于发生了“的确认感。
“护士。“顾廷深已经走出去了。
三分钟后,值班护士跑过来。年轻女孩,胸牌上写着“周敏“。
“林女士呢?今天上午还在的。“
周敏翻了翻记录:“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有个年轻女人来接的林女士。说是家属,推着轮椅说去做CT复查。“
“哪个家属?“
“我没细问。她出示了住院手环,说是女儿。“
我攥紧了拳头。住院手环是妈妈住院时戴的,粉色塑料条,上面有名字和床号。任何一个同病房的人都可能看到。
“调监控。“
保安室在一楼。保安是个中年男人,动作慢吞吞的,键盘敲了三下才切出监控画面。
七楼走廊。下午两点零三分。
一个女人走进画面。棒球帽,黑色口罩,白色卫衣。她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服,头微微歪向一侧。
那个歪头的角度。
是我妈。
“停。“我说。
画面定格。女人侧脸被帽子遮住大半,但露出的下巴线条很尖。她右手腕上有一根红绳,编着两颗金色珠子。
苏琳。
我见过那根红绳。上次在顾家客厅,她坐在念念旁边喝茶,袖子滑上去,红绳就露出来了。当时我还夸了好看。
“继续放。“
监控里苏琳推着轮椅进了电梯。一楼大厅,她推着轮椅穿过自动门。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侧门拉开,她把轮椅抬上去,连人带轮椅。
“车牌呢?“顾廷深问。
保安放大画面。面包车尾部朝外,车牌位置反着光,一片白。
“拍不到。“保安摇摇头。
顾廷深拨了110。
警察来得快。两辆警车,一男一女两个民警,女警做笔录,男警去调周边路口的监控。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把已知的事说了一遍。女警一边记录一边皱眉。
“这个苏琳,有犯罪记录吗?“
“没有。“顾廷深替我答了。他查过。苏琳和方诚的案子没有直接关联,她在法律上只是一个普通公民。
“那目前只能按涉嫌非法拘禁立案。“女警合上本子,“我们会追查车辆和手机信号。你别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别急。
我点点头,没说话。
警察走了以后,走廊空了。顾廷深站在我旁边,没坐下。
我靠着墙,突然想起一条短信。
方诚被带走那天,我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的消息:“你妈妈住几楼来着?“
当时我以为是方诚本人发的,吓得连夜让老张把妈妈转了院。后来方诚进了看守所,我以为是他的同伙在试探。
但现在想——方诚在看守所里,没有手机。
那条短信是定时发送的。
他提前设好了。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苏琳会动手。哪怕他自己进去了,棋子还会按照他画好的路线走。
我闭了一下眼。方诚这个人,坐牢前最后一步棋还是冲着我来的。
手机响了。
不是那部碎屏手机,是我自己的。未知号码,本地座机。
我接起来。
“柚柚姐。“
苏琳的声音。很轻,带点笑意。
我的后背贴紧了墙壁。
“我妈在哪。“
“别急嘛。“她说,“我有条件的。“
“说。“
“二十四个小时。你一个人来,带上你那个假身份证的原件。我会给你一个地址,到了之后,当着我的镜头,把真相说一遍。你是怎么冒充顾家千金的,你爸是怎么坐牢的,一字不漏地说完。“
“然后呢?“
“然后你妈就回来了呀。“
她的语气像在聊天气。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
“苏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了。松弛的壳子裂开,底下是另一种东西。
“我要你死。“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方诚进去了。顾家不要我了。念念也不认我了。我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了,全是因为你。“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清脆得像指甲敲玻璃。
然后她又笑了。
“好了,我说完了。二十四小时哦,柚柚姐。别报警,不然你妈真的回不来了。“
电话挂断。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顾廷深站在我面前,眼神压得很低。
“她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病房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监控里妈妈歪着的头。苏琳手腕上那根红绳。
如果我告诉顾廷深,他会动用顾家的资源去查。效率会高很多。但苏琳手里有人质。方诚那种人,教出来的棋子不会讲底线。
顾家一动,苏琳知道了,妈妈就完了。
“她让我去一个地方,单独去。“
“不行。“
“我知道。“
他伸手要拿我的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
“顾廷深,给我几个小时。“
他的眼神变了。我读得懂——他不想等。我也不想。但我妈的命在对方手里,我没有任性的资格。
他没有再动。手收回去了。
我转身走进楼梯间。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头顶亮着,惨白惨白的。
我翻开通讯录。
老张。张建国。我爸的老部下,开了二十年出租车,城南城北闭着眼都能穿过去。他不知道我妈在哪,但他知道怎么找人。当年我爸出事之前,老张就是干这个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柚柚?“
“张叔。“我压着声音,“我妈出事了。“
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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