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正好,晨风吹遍宫阙。
一切行装准备完毕,没有车马仪仗,也没有大批随从。墨雨姗、苏御、晏舟、叶庭知,还有西域公主五人辞别允南与国师,踏出皇宫城门,正式踏上前往西域的漫漫长路。
出城之后,几人没有直接腾空而起,而是落地,化作寻常行旅模样,沿着官道向西而行。衣饰稍作改换,敛去一身修士灵光,远远望去,就像一队赶路的远客。
官道两旁田野连绵,越往西行,人烟渐渐稀疏,远处已经能望见连绵起伏的荒莽山脉。
走了一段路,脚下尘土轻扬,晏舟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墨雨姗,心中的疑惑终于问出口:
“姗姐,我等修为皆可腾云御空,万里路途转瞬即至。西域危急,为何我们不直接腾云飞去,反倒要这般一步步赶路?”
叶庭知也随之望来,同样心存不解。
苏御缓步走在一旁,目光望向远方层叠的群山,静静等候墨雨姗的答复。
西域公主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也回头看了过来。
墨雨姗脚步未停,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笼罩的西境群山,缓缓出声解释:
“腾云固然迅捷,可高空之上目标太过醒目。妖邪遍布四方,空中到处都布有他们的窥煞眼线。我们一旦凌空飞渡,还未抵达西域,行踪便会直接暴露。逃走的那五名妖舞姬定然早已传回消息,正四处等候我们上门。”
“若是直接飞过去,尚未查探内情,便会落入对方预先布好的圈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路苍茫大地:“落地行走,伪装成普通行商旅人,能够收敛灵气,避开妖邪的监视。沿途州县、荒漠、边关,我们也可以沿路查探妖气扩散的实情,看看妖祸已经蔓延到何等地步,救下沿途受祸的百姓。若是一味凌空飞过,这些人间疾苦,我们便全都错过了。”
晏舟闻言恍然,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只想着尽快抵达西域,倒是忽略了这一层。”
叶庭知轻轻一笑:“确实,妖邪就盼着我们心急冒进,直扑西域王城,一头撞进他们布下的罗网。缓步西行,反倒可以暗中摸清沿路的布局。”
一旁的西域公主望着西边的方向,神色带上几分怅然,轻声接话:“再往西走,便是戈壁荒漠。很多地方已经被黑气侵染,村落荒废,妖魔出没。以往往来中原与西域的商队,如今大多已经断了通路。我会记住哪些地方尚能通行,避开妖邪聚集的区域。”
苏御抬眼望向漫无边际的西行长路,风吹动他的衣袍,淡淡开口:“慢些也好。一路西行,也正好可以细细梳理那枚留影石背后的谜题,想一想那位神秘人,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几人一边赶路,一边闲谈,脚步声踏在官道尘土之上。
前路山道愈发幽深,山路盘旋崎岖,山石嶙峋,重峦叠嶂横挡在眼前。几人不知已经跋涉了多少时日,白日顶着烈日赶路,夜里便寻避风的山坳简单调息。沿途城镇愈发稀少,人烟日渐寥落,身上衣衫也沾了不少路途风尘。
转过一道山弯,遥遥望见官道旁矗立着一处简陋驿馆,木漆斑驳,院墙陈旧,是过往行客歇脚的地方。
晏舟抬眼望见那一处院落,松了一口气:“前方有一处驿馆,天色不早,我们不妨在此落脚休整一夜,恢复气力,明日再继续向西赶路。”
叶庭知抬眸望去,仔细扫视一圈四周山林,确认没有明显妖气涌动,颔首附和:“连日翻山赶路,纵然我等修为深厚,心神也略有耗损。在此歇息一晚,正好也打探一番过往客商的消息,问问西边边关的近况。”
苏御望向暮色笼罩的远方重山,缓缓说道:“也好,暂且歇下。夜里正好可以仔细端详那枚留影石,看看能不能再多找出一点线索。”
西域公主连日奔波,面色带着几分倦意,望着驿馆的方向轻轻点头。
墨雨姗抬眸看了看沉沉欲坠的落日,又扫过幽深重重的山路。
“便在此歇息。所有人收敛气息,切勿显露修为,谨慎行事。”
说罢,五人整理了一番身上沾染尘土的衣衫,朝着那座暮色下的驿馆缓步走去。
暮色彻底吞没连绵群山,山野晚风拍打着驿馆老旧的木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这座荒山野岭间的驿馆简陋清净,少有行客途经,除了他们五人,再无其他住客。众人各自安顿房间,晏舟与叶庭知在外巡查四周山势妖气,西域公主回房调息休整,养足精神应对后续荒漠长路。
待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夜色深沉如水,苏御轻步走到墨雨姗的房门前,抬手轻叩木门。
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而入,随手将房门虚掩,隔绝了廊外的晚风与夜色。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浅浅铺开,驱散了山间的阴冷寒气。墨雨姗正端坐桌前,指尖平放着那枚通透温润的留影石,晶石在烛火下流转着细碎柔和的流光,那道立于西域雪山之巅的素衣背影,依旧清晰镌刻在石中光影里。
一路西行风尘仆仆,他眉宇间虽带着淡淡行路倦意,眼神却依旧沉静深邃。苏御缓步走到桌前落座,目光落于留影石之上,低声开口:“白日行路人声嘈杂,不便细查。今夜独处无事,正好一同探寻这石中暗藏的线索。”
墨雨姗微微颔首,指尖轻触晶石表面,柔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这枚石头封存千载,是那位神秘人亲手交付西域先王,步步引我们前往西域。绝非单纯的救命嘱托,定然藏着关乎万古棋局的秘辛。”
烛火跳动,石中光影微微晃动,那道孤绝的背影立于皑皑雪山云海间,孤寂又磅礴,任凭二人反复观摩,始终没有多余画面,也无任何声响传出。
苏御凝眸细看,目光掠过光影的每一处细节,缓缓开口剖析:“你看这背影的站位,并非随意观景,而是立于西域地脉的核心裂隙之上。千载之前,此处应当是域外煞气外泄、地脉崩塌的关键节点,也是当年妖祸的根源所在。”
他抬眸看向墨雨姗,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揣测:“那位神秘人不露面、不留名,只留一石一影、一句谶语。看似是庇护西域苍生,实则是提前为你铺好了破局之路。他知晓你轮回蛰伏,知晓妖主命脉系于西域地脉,更知晓唯有你能彻底封堵裂隙、根除祸源。”
墨雨姗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晶石,眸色沉沉,思索着千载布局的层层深意:“此人洞悉万古轮回,预知浩劫始末,修为与眼界皆不在我辈之下。可他始终隐匿暗处,从不现身,无人知晓其善恶目的。”
“他引我们去西域,既是给我们破局的机缘,亦是将一场尘封千年的因果,重新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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