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杨敬羽穿着破烂衣裳,脸上抹着炭灰,低头快步穿行。
突然,前方传来马蹄声和吆喝。衙役粗鲁的喊声传来:“让开让开!都给我靠边!”人群骚动,纷纷往两侧躲闪。杨敬羽来不及反应,被几个衙役拦住去路。
衙役一把推开他:“喂!你这臭乞丐,赶紧靠边!打扰了京城的大人,有你好果子吃的!”
杨敬羽踉跄几步,稳住身形,低下头,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陪笑着弯腰道:“是是是,官差大人,我这就滚开,这就滚开……”
他退到人群边缘,余光扫向街道中央。一队人马缓缓行过。最前面是一匹高大的骏马,马上坐着一名雍容华贵的男子,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他端坐马背,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人群只是空气。杨敬羽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修长、挺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马匹从他面前缓缓走过。面具男子没有看他一眼。
杨敬羽在心中想,心跳加快:这感觉……好熟悉……
他猛地摇头,又在心中自嘲:我真是疯了。知诚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倒下的。
队伍渐行渐远,进入县衙门。大门缓缓关闭。
杨敬羽靠在墙角,村长从后面赶来,气喘吁吁,压低声音责备道:“臭小子,你不要命了!哪怕你现在这副打扮,要是被那帮狗官的崽子打伤怎么办?我知道你不敢还手!”
杨敬羽心不在焉地应道:“村长……我没事。”
村长打量他:“你这眼神……怎么了?”
杨敬羽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村长,我现在有急事,要先回村里一趟。”
村长愣住,随即脸色凝重:“小六,我大概猜得到你想干什么。”他拉住杨敬羽的手臂,压低声音,“但哪怕是你,那帮盗匪也是极其危险的!这狗官上百人都没能拿下只有二十几人的匪帮,何况你一个人?”
杨敬羽没有回答。他看着村长,眼神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他轻轻挣开村长的手,转身朝城门走去。
村长望着他的背影,叹气道:“这孩子……唉……”
杨敬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夕阳西下。王七花坐在茅草屋前,手里拿着那朵野花,那是杨敬羽之前送给她的。她把花轻轻插在窗台的缝隙里,然后托着腮,看得出神。夕阳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存在。
突然,一个身影从林中走出,出现在她面前。王七花吓了一跳,猛地站起。看清来人后,她抚了抚胸口,嗔怪道,但语气依旧平淡:“公子,怎么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
杨敬羽站在她面前,神情比往常凝重,认真地说:“七花,我现在急迫地想要知道一件事。请你如实回答我。”
王七花看着他,收敛起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平静道:“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敬羽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仇人……还活着吗?”
王七花脸色骤变。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闪过惊恐、慌乱,还有别的什么——像是被突然揭开的一道伤疤。她声音发颤:“事到如今……为何要说这些?”
杨敬羽上前一步:“你想要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王七花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很低:“谢公子好意……但光是那县令,都毫无办法。我怎么可能让公子您涉险……”她抬起头,看着杨敬羽,慌张道,“早知如此,我不该和您诉说我的过去……”
杨敬羽看着她,心中一痛,轻声说:“还是那个眼神……”
七花不解:“什么?”
杨敬羽缓缓开口:“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就是现在的眼神——绝望。”他走近一步,看着她,“哪怕你的温柔,都掩盖不了这一点。七花,明日,我会在山下等你。”
王七花怔住,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杨敬羽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进密林中。
王七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天色逐渐暗淡,但她一动不动。她身旁的窗台上,那朵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仿佛虚幻。
(第十一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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