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诚带着残部退到皇宫侧边的一间偏僻小屋前。推开门,屋内已有一支小部队的黑衣人等候多时。
黑衣人甲上前道:“家主,请赶紧离开!我们殿后!”他低下头,愧疚地说,“还有……原谅我那日擅自主张,去杀杨敬羽。不仅没能杀了他,还……”
谢知诚抬手打断他:“就算他死了,也会有张敬羽、马敬羽。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可言。”他顿了顿,“我吩咐你的事,办完了吗?”
黑衣人甲点头:“所有谢家家眷、旧部,全部已经让他们离开了。”
谢知诚轻叹一声:“那就足够了。到头来……还是梦幻泡影……”他转身,准备通过密道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大吼。
“停下!”杨敬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知诚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黑衣人甲看到杨敬羽,眼中瞬间涌出疯狂的恨意,嘶吼道:“又是你!你爹害了我们!你也害了我们!啊啊啊啊啊!”他拔剑冲上,状若疯魔。杨敬羽侧身躲过第一剑,反手格挡第二剑,第三剑时一剑刺入他的腹部。不到三招,黑衣人甲倒地。
杨敬羽低头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说过,你们还有机会的。”
黑衣人甲虚弱地苦笑:“要不是上次的伤……真是太可惜了……”他看向谢知诚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家主……原谅我的无能……请……复兴谢家……”话未说完,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杨敬羽抬起头,看向谢知诚,平静地问:“你就打算这样离开,一直逃下去吗?”
谢知诚转过身,苦笑:“我是罪臣之子,就一直是罪臣之子。我会像条野狗一样活下去,直到……”
杨敬羽悲伤地打断他:“你不会的。”他看着谢知诚,“我了解你。你没办法这样活下去。”
谢知诚沉默片刻,说:“那我该怎么做?就这样等着那帮人来杀我吗?”
杨敬羽看向他身后的黑衣人,每一个都是谢家的遗留,每一个都带着仇恨和恐惧。他缓缓开口:“我给你一个提议。你的手下走,你留下,与我战最后一场。”
谢知诚愣住:“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大可离开,你挡不住我!”
杨敬羽悲伤但坚定地说:“你是我的兄弟……但此仇已成,我们之间必须有个了断。”他握紧手中的剑,“如果我赢了,我会亲手终结你的罪孽。如果你赢了,我陪你一起上路。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可以继续活下去。”
黑衣人乙急道:“家主!不可!”
谢知诚抬手喝道:“闭嘴!”
他盯着杨敬羽,沉默良久,沉声说:“你们走。”
“家主!”
谢知诚厉声道:“走!”那坚定的眼神,让所有人无法再劝。黑衣人们含泪通过密道离开。密道深处,埋着炸药,一旦所有人通过,就会引爆,将密道永远封住,不见天日。
屋内只剩下谢知诚和杨敬羽。谢知诚缓缓拔出腰间的剑——那是谢耀天的佩剑,剑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杨敬羽也举起手中的剑——杨远山的佩剑。两柄剑,隔着几步之遥,遥遥相对。
谢知诚轻笑一声:“你从来都没赢过我。我们兄弟,一起上路!”言罢,他提剑便上。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两人缠斗在一起,招式凌厉,每一剑都奔着要害而去。数十招过去,仍未能分出胜负。激战中,屋内的蜡烛被打翻,落在窗帘上。火苗迅速蔓延,火焰开始吞噬整个房间。
谢知诚看见杨敬羽的一个破绽,一剑狠狠劈向他的左臂。杨敬羽用剑抵在肩上格挡,但谢知诚的力量太大,他被压得半跪在地。谢知诚嘶吼道:“啊啊啊啊!敬羽!本不该如此的!到了下面,哥哥我随便你骂吧!”
杨敬羽没有回应。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抵在左肩上的剑缓缓抽开。谢知诚一直向下的力量,瞬间切下了杨敬羽的左臂。鲜血喷涌,杨敬羽咬牙,没有惨叫。
就在这一瞬间,他右手反手握剑,一剑从谢知诚的胸口掠过。
时间仿佛静止。谢知诚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血缓缓渗出,染红衣襟。他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杨敬羽握着断臂的伤口,大口喘着粗气,血从指缝间流淌。
谢知诚虚弱地看着杨敬羽,说:“你以为……那个老皇帝,真的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情吗?”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弱,“你以为他……在判决杨家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吗?”
杨敬羽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谢知诚看着他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苦笑起来:“呵呵……呵……这真是太可悲了……”他的头缓缓垂下,眼睛还睁着,望着某个方向——也许是谢家旧宅的方向,也许是那棵老树的方向。
杨敬羽看着断气的谢知诚,没有流泪,没有说话。他拿出谢耀天的绝笔,丢进火中。被特别标注的“天”字化成灰烬。火焰越来越大,吞噬着一切。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光中。
大火熄灭。残破的房屋前,十几名侍卫正挪动着烧焦的横梁。沈明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面色阴晴不定。
侍卫甲大喊:“丞相,有发现了!”
沈明快步上前,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探头看去。地上躺着两具几乎变成焦炭的尸体,身旁有两柄沾满碳灰的宝剑。沈明仔细辨认,喃喃道:“对……没错!就是这两把剑……”他蹲下,仔细端详,表情复杂,“但烧成这样了,是谁……也不清楚了……”他看向废墟下那坍塌的密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他转身,厉声道:“将尸体和剑保管好!还有,把那大洞给我堵上,免得地基塌陷!”他扫视在场的侍卫,目光如刀,压低声音,“我现在要面见陛下。记住,所有人,把嘴给我守好喽!这里的一切,都给我忘掉!要是透露出去,皇恩蒙羞,你们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众侍卫齐声应道:“遵命!”
沈明脚步匆匆,来到皇帝的寝宫前。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寝宫内,皇帝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太子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沈明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低头跪下,声音发紧:“陛下,杨校尉与叛贼谢知诚……同归于尽。尸体和佩剑,都在废墟中找到。”
皇帝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平静地问:“剩下的人呢?”
沈明低头答道:“所有叛贼余孽……皆已处死。”
皇帝闭上眼,沉默片刻,问:“所有人吗?”
沈明抬头,坚定,毫不犹豫:“所有人!”
皇帝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明身上,看不出喜怒。他微微点头:“很好。将军可以安息了。”他顿了顿,“丞相,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沈明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压了下去。他低头道:“陛下,臣……告退。”他起身,躬身退出寝宫。门缓缓关上。
太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转向皇帝,低声不解地问:“父皇……您为何……”
皇帝抬手打断他,轻声说:“儿啊,杨家最后一位香火也断了。他们尽忠职守……依你之见,我该怎么赏他们才好?”
太子愣住。他看着父皇那张苍老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沉默片刻,他低下头说:“封杨远山将军为定国公,杨敬羽校尉为护国公……公告天下,以彰显父皇之恩威。”
皇帝点头:“准。”他看着太子,“太子,此事你功不可没。想必文武百官,不会再对你有所担忧了。”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低头,声音发涩:“儿臣……告退。”他转身,缓缓走出寝宫。背影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寝宫内只剩下皇帝一人。他看着窗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十九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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