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散场后回到206,江晨抢先进了卫生间,花洒开得哗哗响,隔着门还能听见他臭骂烤的棉花糖太黏,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来,被流水声冲得断断续续。
“你说那玩意儿是不是加了工业糖精?我洗了三遍还是黏的——”
沈渡没管他,走到窗边,把出门前拉上的窗帘重新拉开。
窗帘确实厚,墨绿色的绒面,三层衬里,拉起来足以把午后的太阳挡得严实。
窗外就是后山。
夜色把它涂成一片浓淡不齐的黑,靠近度假村的地方还有些许漏出来的灯光,再往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沉默的轮廓,比天空更暗,比寂静更深。
沈渡把窗帘留了一道缝,转身回到床边坐下,拉开背包,手指伸入夹层。
他从中间拿出一个小木块,比手掌略小,有的地方光滑如镜,有的地方粗糙如砾,翻个面,木块底部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神秘符号。
花纹的纹路很深,填着某种暗红色的残留物,就像是血液干涸发黑后的模样。
“别看了,这东西不在特定情况下,是不会醒的。”
声音从房间中凭空浮现,毫无疑问,说话的是暴食。
沈渡抬起头,视线从木块移到自己脸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食已经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可能是他背对拿东西的时候,也可能是他低头研究木块的那几秒钟时间。
但毫无疑问的是,它脱离自己身体的随意度比起之前大幅提高。
还是熟悉的二郎腿坐姿,暴食整个人陷在沙发坐垫里,散漫又慵懒。
此刻要是有旁人推门进入,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庞,定会觉得这是对双胞胎兄弟,但沈渡对此早已不感冒,反而举起手中的木块,冲着暴食晃了晃。
“现在该告诉我了,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暴食打了个哈欠,身子又顺着沙发往下滑了滑,摆弄起自己的手指。
“你不是有猜测了吗?”它语气懒散,“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储存与收集能量,给所有逸散的能量一个温馨的家。”
“那这次呢?”沈渡盯着它,“槐安寺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跟江晨说的那个传说有关系吗?”
“传不传说的,从来不重要。”暴食偏了偏头,“那只是你们人类给未知的事编的壳子,你需要关心的只有一样东西——维持残响运转的‘生’,那才是你救回林晚的关键。”
沈渡不动声色,心中却牢牢记住了这个新词,他没有立刻追问,反而多沉默了片刻,露出困惑的模样。
“‘生’又是什么,槐安寺残响的核心吗?”
暴食瞥了沈渡一眼,嗤笑道:“前辈,目光不要这么短浅,不是所有的残响都只有核心,有些残响能活下来,必然会诞生某些异宝,而‘生’就是其中的一种,它是源泉,是维持与壮大残响的必需品。”
沈渡频频点头,表情诚恳,一副受教的模样。
“那你是怎么探寻到‘生’的,类似‘生’的这种异宝还有哪些?”
暴食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手指点在他的脑门。
“前辈,现在这幅受教的模样可与之前大相径庭哦。”说着,脚步不停,整个人与沈渡的身体重叠,在身形彻底消失前,只余下一句话在房间不断回响。
“人啊,总是不知足的。”
沈渡不说话,默默把木块塞进口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感受心跳的跳动,震动声在耳膜上一下一下地敲。
然后鼓点变了。
起初他以为是江晨在卫生间里搞出的什么动静,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楚。
那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是从外面,沈渡站起来,拉开窗帘,看向后山的方向。
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枝叶间碎成无数片,抵达沈渡耳边的时候,已经微弱得像一声叹息。
是钟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次响动的间隔一样长,不疾不徐。
窗外什么都没有,月光照着后山的轮廓,一片寂静,那个钟声在第四下之后就没有再响了。
江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渡还在窗边站着。
月光透过窗子,铺洒在房间的地毯上,沈渡沐浴在夜光中,一动不动。
“看什么呢?”江晨顶着毛巾,走到沈渡旁边往外瞅了一眼。
月亮躲进了云层,映出模糊的光圈,窗外除了黑就是更黑,
“什么都没有啊。”
“嗯。“沈渡把窗帘拉上了,“没什么。“
江晨看着沈渡拉严窗帘,咧嘴一笑,把毛巾挂在脖子上,两只手在胸前搓了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耍赖的调子:“老沈,我们出去转转吧。”
沈渡来到床边坐下,对于江晨心里的小九九自然清楚,眼皮都没抬,说了句。
“几点了。“
“才十一点!夜生活刚刚开始!“江晨一屁股坐到沈渡身旁,床垫猛地往下一沉,他头发上没擦干的水珠甩了沈渡一胳膊。
沈渡低头看了眼手臂上星星点点的水渍,还没开口,江晨已经把胳膊搭上他肩膀,湿漉漉的脑袋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我都打听好了,从后院那条碎石路上去,十五分钟就到,夜探槐安庙,机会难得。”他说话时喷出来的气里带着股薄荷牙膏味
沈渡把他的胳膊摘下去,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慢悠悠地擦干手臂。
“你头发能不能擦干再说话。”
“擦干了你就跟我去?”江晨立刻把毛巾拽下来,按在头上一顿乱搓。
搓完后的头发像一窝被风吹过的稻草,东倒西歪地支棱着。
他把毛巾随手往椅背上一甩,转过来,表情认真:“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探险不比咱们在房间里刷手机有意思?”
“不觉得。”沈渡说,“而且那边立了禁止入内的牌子。”
“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人进去了,出来可能就是死的。”沈渡往床头一靠,“你要是被什么东西抓走了,我可不想半夜去派出所做笔录。”
“你这话说的,”江晨脸上的认真劲儿一下子垮了,换成那副嬉皮笑脸的招牌表情。
他又往前蹭了蹭,湿头发故意往他T恤上蹭,“咱俩谁跟谁,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去送死?你在旁边看着,我真被女鬼抓了你还能帮我报个警。”
说着,江晨停顿了一下,拿手肘捣了捣沈渡。
“再说了,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高考前的晚自习翻墙出去吃烧烤的人又不是你了?”
沈渡用手抵住江晨的胸口,把他推远些:“那是你翻的,我是从大门光明正大走出去的。”
“那这次照旧呗。”江晨眨了眨眼,“我就进去看一眼,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
沈渡没答话,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内袋里那块木头的边缘。
江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凑近,压低了嗓子:“还是说,你其实也怕了?刚才进门你就不对劲,窗帘拉得那么死,魂不守舍的。”
“沈渡,你是不是也知道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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