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组队吧，反正都看腻了

　　#第8章：组队吧，反正都看腻了

　　“是一伙的？“

　　厉沉舟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办公室凝固的空气里。

　　苏晓的后背瞬间绷紧，可她脸上，一丝波澜都没露。三年律师生涯教会她一件事：越是被人抓住把柄的时刻，越不能慌。慌，就等于承认。

　　她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应对策略——否认到底行不通，厉沉舟又不瞎，刚才两人配合得那么天衣无缝，硬说不认识，只会显得心虚；承认更不行，一旦坐实“结伙“，性质就从“两个各自维权的员工“变成了“有预谋地对抗公司“。

　　那就走第三条路：承认表象，否认动机。

　　“厉总说笑了。“苏晓不慌不忙地开口，语气坦荡得像在陈述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和这位陆会计，今天之前，素不相识。要说是一伙的——“她微微一笑，“那大概是因为，我们碰巧，都看不惯藏在条款里坑人的东西吧。“

　　她顿了顿，把矛头轻巧地引了回去：

　　“一个学法的，见不得违法的合同；一个做账的，见不得作假的附则。这不叫一伙，厉总。这叫……职业病。“

　　角落里，陆则立刻心领神会，顺着这个梯子就往下爬，一脸“我招谁惹谁了“的委屈：

　　“对对对，我就是被王总硬拉来的，谁知道一来就摊上这么大个事。厉总，我一个小会计，看见连带担保条款下意识就多嘴了一句，纯属职业本能，绝对没别的意思啊……“

　　一个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一个把姿态放得极低。

　　厉沉舟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信了几分。良久，他才重新拿起桌上那份作废的补充协议，随手扔进了碎纸机。

　　“嗡——“的一声，那份精心设计的陷阱，化成了纸屑。

　　“今天就到这里。“他淡淡地说，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苏助理，你可以走了。“

　　苏晓如蒙大赦，却不敢有半分怠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转身。

　　走到门口时，厉沉舟的声音，又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响起：

　　“苏晓。“

　　她脚步一顿。

　　“下次，“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别把戏，演得太好。演得太好，就露馅了。“

　　苏晓的心，重重一跳。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门把手，压着声音应了一句“是“，便快步走了出去。

　　—

　　那天晚上，两人约在了城郊一家极不起眼的小咖啡馆。

　　之所以选这里，是陆则的主意。“越冷清越安全，“他一屁股坐进最里头的卡座，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世界，越是热闹的地方，剧本人越密集，也就越容易被'监听'。反倒是这种没剧情的角落，清静。“

　　苏晓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端上来，抿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难喝。“她言简意赅地评价。

　　“废话。“陆则一脸“你还没搞懂状况“的表情，“这地方连剧情都没有，你还指望它有一杯像样的咖啡？这世界的资源都堆在主角和霸总身上了，边角料嘛，能有个味儿就不错了。“

　　苏晓被他这套“资源分配论“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她放下杯子，正色道：

　　“行了，说正事。“她看着陆则，“你先说。你到这个世界多久了，都搞明白了什么？“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两个“读者“的第一次深度对账。

　　陆则先说。他讲了自己怎么“打了个哈欠就穿了“，怎么落地在一家破产小公司当会计，怎么对着一本“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假账吐槽了三天，怎么把面板当成游戏广告无视了三天。

　　“我一开始，是真没当回事。“陆则搅着他那杯同样难喝的咖啡，慢悠悠地说，“我寻思，梦嘛，早晚会醒。可这梦，做得也太久、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那假账里的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得让我毛骨悚然——你懂吗？造假账的人，会故意留一点'合理的毛糙'，让它看起来像真的。可这本账，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笔都严丝合缝地对得上，反而透着一股假。就像……“

　　“就像剧本。“苏晓接话，“因为它本来就不需要经得起推敲，它只需要'看起来对'。“

　　“对。“陆则打了个响指，眼睛一亮，“就是这个词——剧本。“

　　于是苏晓也说了自己的观察。她讲了那份卖身契，讲了那些违反《劳动法》却全办公室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条款，讲了当众撕合同时，围观者脸上出现的、那种短暂的“认知裂缝“，讲了面板结算的“漏风值+10“，讲了她兑换“清醒扩容“后，看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像“复制粘贴“。

　　“复制粘贴。“陆则咀嚼着这个词，缓缓点头，“高楼是复制的，车流是复制的，连酒会上那些人的寒暄都是复制的。苏晓，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严肃：

　　“这个世界，压根不是一个'世界'。它是一堆东西，拼起来的。“

　　苏晓的心，微微一动。

　　“你是说……“

　　“我是说，“陆则用勺子在桌面上，虚虚地画了几个格子，“你想想咱俩在书评区天天骂的那些破书。霸道总裁、真假千金、隐藏大佬、豪门虐恋——是不是就那么几个套路，翻来覆去地写？现在，把这些套路，一块一块地拼起来，糊成一个能住人的'世界'——“

　　他抬起头，看着苏晓：

　　“这地方，是不是就长这样？“

　　苏晓沉默了。

　　因为陆则说的，和她这几天所有零碎的观察，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厉沉舟的商业帝国、酒会上那种“震惊体“的做派、她自己被安排的“合约助理“身份——这不就是标准的“霸道总裁“套路板块吗？而如果真如陆则所说，这世界是由不同套路拼成的，那么，别处一定还有“真假千金“的豪门、“隐藏大佬“的江湖……

　　以及，或许还有，其他的“读者“。

　　“如果你猜的是对的。“苏晓缓缓开口，逻辑链条在她脑中飞快地咬合、成形，“那就能解释很多事了。为什么讲道理在这里有用——因为套路本身就千疮百孔，我们不过是把小说里那些'一直被读者吐槽却没人较真'的漏洞，第一次，当着'书里人'的面，较真了。“

　　“戳破套路，就能削弱他们。“陆则接道，眼里精光一闪，“你那个'漏风值'，多半就是这么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独属于“发现了世界真相“的战栗。

　　—

　　“所以，“苏晓深吸一口气，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用一种近乎开庭陈词的郑重语气，“我提议，我们组队。“

　　陆则挑眉：“哟，正式的？“

　　“正式的。“苏晓点头，“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你缺法律和逻辑，我缺财务和数据，我们俩的短板，恰好是对方的长处。今天在办公室，你也看到了——单打独斗，我今天就得栽。合起来，才有活路。“

　　陆则没有立刻答应。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那杯难喝的咖啡，一副在做重大投资决策的模样。

　　“合作可以。“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得先把'公司章程'定清楚。第一，我这人怕麻烦，能动脑绝不动手，能苟着绝不冲锋。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利益分配得公平。这漏风值要是能当钱花，咱得说好，按贡献分。“

　　“准。“苏晓一口应下，随即也竖起一根手指，“我也有条件。第一，讲道理，不许胡搅蛮缠——面板对胡搅蛮缠倒扣分，这是规矩。第二，“她盯着陆则，一字一句，“关键时刻，不许因为'算得太精'就丢下队友跑路。“

　　陆则被她这一句戳中软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毛病，可不就是他现实里丢工作的根源么。

　　“……成交。“他伸出手。

　　苏晓与他，隔着桌子，郑重地握了一下。

　　那一刻，“漏风小队“最初的两个人，正式成军。

　　“那么，队长。“陆则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接下来，咱们干点啥？总得有个方向吧。“

　　苏晓早已想好。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目标。“

　　“第一，戳漏洞。“她掰下第一根，“这个世界处处是套路，套路处处是漏洞。戳破它们，既能削弱那些'霸总'，又能攒漏风值、让自己变强。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第二，攒漏风值。“她掰下第二根，“漏风值是我们唯一的资源，能兑换能力、道具，甚至——阿甜提到过——'复活次数'。这个世界失败是有惩罚的，我们必须有本钱。“

　　“第三，“她掰下最后一根，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搞清楚，怎么回去。“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

　　回去。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两个人一下。

　　陆则愣了愣，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地收了起来。他望着窗外那条复制粘贴的、空荡荡的街道，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管这个世界有多离谱、多好玩、多适合他们这两个“资深吐槽人“大展拳脚——它终究，不是家。

　　“就这三个。“苏晓端起那杯难喝的咖啡，“敬……组队成功？“

　　“敬组队成功。“陆则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以及——敬这杯，这辈子喝过最难喝的咖啡。“

　　两只杯子，“叮“地一声，轻轻相碰。

　　—

　　也就在这一声轻响的同时——

　　苏晓眼前的面板，毫无征兆地，“叮“地亮了起来。

　　不是警告的红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代表“系统升级“的蓝光。一行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团队协作，清醒度契合度提升。】

　　【恭喜，解锁新功能：剧本预演。】

　　苏晓心头一喜。

　　剧本预演——她记得，这是面板功能表里，那个一直灰着、无法使用的选项。它的说明写着：“消耗漏风值，可预演'如果按标准套路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作弊器。有了它，她就能提前知道剧情的“标准走向“，从而抢在套路发动之前，就把它掐灭。

　　“怎么了？“陆则见她盯着空气发怔，好奇地问。

　　“面板升级了。“苏晓的目光还停在那行蓝字上，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解锁了一个新功能，能预演接下来的剧情。“

　　“卧槽，还有这好事？“陆则一下子来了精神，凑近了些，“快试试！预演一下，看看那个厉沉舟接下来想搞什么幺蛾子——他今天被我们扫了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晓觉得有理。她凝神，在心里默念：“预演——接下来三天，标准剧情走向。“

　　面板一阵微光流转，仿佛在调取数据。片刻后，一段模糊的、如同快进电影般的画面，在她眼前一帧帧地闪过——

　　顶层办公室。厉沉舟。一份文件。一次“不小心“的肢体接触。一场“英雄救美“式的意外。深夜加班。一杯递到手边的热牛奶。雨。车。一个壁咚的姿势……

　　苏晓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在了脸上。

　　画面的最后，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总结性的文字。那行字，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兜头浇下——

　　【剧本预演·结果：】

　　【第三日，目标“苏晓“，将于“标准剧情“推动下，对“剧情核心·厉沉舟“，产生名为“心动“的情感。】

　　【预测结局：坠入爱河。】

　　苏晓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对面，陆则还在探头探脑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那姓厉的想干嘛？是不是又要甩什么阴间合同？“

　　苏晓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脸色白得像那杯难喝的咖啡上那层薄薄的、诡异的奶泡。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见了鬼似的、干涩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它说。“

　　“三天后。“

　　“我会爱上厉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