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突破后的第二夜，望月坪上的人们才真正坐下来休息。
白天的余下时光被各自用来恢复灵力——五个人在经历了九天持续不间断的输出后都需要时间将各自的灵根重新调整回正常状态。月婵取出她随身携带的灵药分给众人，花弄影躺在草坪上晒了半天的太阳，凤朝歌在北坡打了一趟南疆古拳法，洛清寒在最东侧那块最高的岩石上静坐入定了数个时辰，苏妘则站在坪顶边缘，望着远处天际线上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不知在推演什么。
入夜后，月婵在坪中央点了一堆火。火不大，燃烧的是从山下带来的干松枝和几块压制过的药渣，火焰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绿色火光，不耀眼，但足够照明和驱散夜寒。六人围坐在火堆旁，各自手里捧着月婵煮的安神茶，茶汤的色泽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暖红色。
楚渊坐在火堆的东侧，手里握着那只青瓷茶杯，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着一小片跳动的火光。他体内的元婴此刻正安静地蜷在丹田中央，十一色光芒在它周身流转的频率比白天慢了许多，像是也在休息。
“接下来呢？“凤朝歌的声音从火堆对面传来。她盘腿坐着，双手捧着茶杯，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隔着火堆望向楚渊。
楚渊沉默了片刻。火堆中一根松枝被烧到内芯时发出一声细碎的爆裂声，一点火星弹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后熄灭在夜空中。
“天道宫的下一次清洗，大概在半年到一年之间。“他说，“我之前在西荒之主镜台看见的深紫色信标，在执事级降临失败后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只是退回了裂痕对面，在新的坐标上重新积蓄。“
“下一次会来多少个执事级？“花弄影问。
“不知道。“楚渊说，“但苏妘推演过，如果第二次清洗启动，至少会有两名以上执事级同时降临。而且——“他顿了顿，“他们不会再给我三十天的准备时间了。下一次裂痕打开的速度会比之前快得多。“
火堆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月婵低头续了一杯茶，花弄影将茶杯在指间慢慢转动着，洛清寒合着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入定，苏妘望着火堆没有说话。
然后凤朝歌忽然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把空杯往地上一搁。“那就打呗。怕什么？上次你一个人扛了一道裂痕，这次我们有六个人。“
“六个人，六面镜子。“花弄影接过话头，银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微微一弯，“你之前说过，对吧？一面镜子只能反射一小片光，六面镜子合起来就能让那盏灯从六个方向同时亮起来。“
楚渊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火堆的光芒在茶面上晃动，映出他此刻的面容——比几个月前更加沉静、更加从容，眉眼之间那些因为奔波和战斗而积累的紧绷感正在这一夜的安神茶与同坐中缓缓融化。
“六面镜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围坐在火堆四周的五个人。
月婵朝他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暖，如同药王谷中那些被晨露浸透的白花。花弄影偏着头望着他，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如同两枚被点燃的月光石。凤朝歌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星空，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中显出一种凌厉而秾丽的美。洛清寒依旧合着眼，但她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垂着，冰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极薄的光晕，如同月光在霜面上铺开。苏妘坐在火堆最远的一侧，捧着茶杯望着火堆，目光平静而悠远，如同一座站在时间长河边缘的石像在夜风中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接下来我会把六道灵力的融合程度再推进一层。“楚渊说，“元婴初成的阶段需要对新的存在形态进行适应和巩固。然后——我会去找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月婵问。
“旧影告诉我的。“楚渊说，“在上一纪元的清洗之前，有一些存在权重高于标准阈限的修士没有被彻底抹除。他们将残存的存在印记封入了各种容器中，沉入了世界的不同角落。那些印记如果被收集起来，或许可以帮助我拼凑出对付天道宫清洗的更完整的方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被月光照亮的山脊线。“所以接下来我不会停在某个地方太久。我会继续走，继续找。但这一次——“他收回目光，看着火堆对面五张被火光映照的面容，“——我知道我会回来的。“
火堆噼啪了一声，几粒火星跳到半空，如同一场极短暂的、赤红色的流星雨。六个人围坐在那片火光与夜色交界处，各自捧着已经半凉的安神茶，没有人急着说话，也没有人急着起身离开。月光在坪顶那些新生的银白色苔藓表面覆了一层极薄的光泽，远远望去，如同整座望月坪被一层流动的银纱包裹着。
夜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远处稻田和溪流的气息，掠过六人的衣摆和发梢。那些被风吹动的衣料在火光中投出细微晃动的影子，与六道被月光拉长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如同整片山丘在一盏巨大的、由六枚同心圆环组成的灯罩下被照得通透而温暖。
楚渊将最后一口安神茶喝完，茶杯搁在膝上，抬头望着头顶那些正在无声转移的星光。
六面镜子在同一个夜晚各自亮着各自的光。那些光在望月坪的夜空下彼此映照、彼此交汇、彼此成为对方光亮的一部分，将六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界处缓缓融为一幅完整的、如同一枚由六片不同颜色的花瓣合拢而成的花苞般的画面。
那花苞还没有盛开。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会在该开的时候自然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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