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
黄河滩的乡村处处响起鞭炮声，家家户户贴春联。寒风凛冽，家家户户屋内炉火温暖。
李家饭馆，今天停止对外营业。忙活一整年，伙计们放假回家过年。偌大的饭馆院落打扫干净，红灯笼高高挂起。
李老三把一大家人都召集过来。大哥一家，二哥一家，两个姐姐全家，还有三叔李守义，全部聚在自家大院。
这一年，家族之间矛盾冲突不断，争吵、猜忌、借钱风波一桩接一桩。除夕团圆饭，所有人坐到一张桌子上，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大哥经历儿子借高利贷一事，心气收敛很多。大嫂经过几番起落，也不再处处计较算计。饭桌上，不再像从前那样处处言语带刺。
一大桌子丰盛饭菜，都是饭馆后厨手艺。炖黄河大鲤鱼，大块红烧肉，蒸馍，各色家常菜摆满木桌。炭火盆烧得旺旺的，驱散冬日严寒。
酒倒满粗瓷酒碗。李老三端起酒碗，站起身。
“今天大年三十，一家人团聚。过去一年，家里发生不少事，有争吵，有别扭。”李老三目光扫过在座亲人，“我们都是从黄河滩苦日子熬过来的一家人。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互相扶持活下来。我上过战场，见过生死。人活一世，钱财是次要，一家人平安和睦，才是福气。过去的矛盾，今天大年三十，就此翻篇。往后，亲情为重。”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片刻。
大哥端起酒碗，神色愧疚：“老三，过去一年，很多事，是我们做得不对。贪心，多有计较，多次为难你。这杯酒，我敬你。”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大嫂也跟着低头，没有再多言语。
三叔李守义坐在桌边，花白胡须，脸上露出笑意：“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咱们李家一家人，本该如此。”
大家纷纷举杯，喝酒吃菜，谈一谈一年的悲欢。
侄子经过高利贷惨痛教训，此刻坐在角落，神色收敛，不再年少轻狂。他当众表态，往后踏踏实实打工，慢慢偿还欠叔叔的钱，再也不妄想一夜暴富。
夜色渐深，外面鞭炮噼里啪啦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炸开，光芒映亮黄河河滩。
吃完饭，晚辈放鞭炮，孩子们嬉笑打闹。
李老三走出院子，站在门口望向远处。夜色之下，黄河无声流淌。年少苦难，沙场浴血，创业艰辛，亲情纠葛，一幕幕在脑海掠过。
秀莲走到他身旁，给他披上厚棉袄。
“在想什么？”
“想这辈子走过的路。”李老三轻声说道，“从吃不饱饭的黄河滩少年，到如今。有苦，有难，也有收获。”
“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秀莲轻声安慰。
只是三叔咳嗽几声，身体明显衰弱。李老三心里隐隐有担忧，三叔年纪越来越大，无儿无女，往后养老，自己必须多担待。
这一夜除夕，有和解，有感慨，也藏着对未来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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