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衣服和发型都不一样,跟旁边的女人属于同一种画风,他敢保证自己从来没见过,可怀表上的那个人……他也可以确定,绝对是他没错。
问题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怀表盖子上?
钟言此刻的脑子里,有无数的念头正在横冲直撞,快把他理智都给摇散了。
难道……他还能来过这里?
可他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钟言他试图回忆从小到大所有能想起来的记忆,其中包括在孤儿院院长背上看星星,一路到大学毕业找不着工作,最后加班加点被陌生人变着花样骂,生怕自己所经历的“过往”实际上都是一场梦。
但更让他感到混乱的是,那些记忆都是真的,没有什么模糊的地方,也没有在关键地方忘掉的细节,更没有被“篡改”的违和感。
他以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一切不对劲的地方,都是莫名其妙登上那辆见鬼的列车后才发生的。
总不能是他的前世吧?
钟言自己先否定了。
就算是真有前世,怎么可能两辈子都长得一模一样,除非某种他不知道的东西连基因都能篡改。
或者……其实只是单纯长得像?
也不对,光是长得像没法解释这块怀表上与他“同根同源”的特效,更解释不了这东西给他带来的熟悉感——就像这东西本来就是他的,丢了很多年,终于回到了他手里。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言想不通,也快被这种别扭感憋烦了。
但他也隐约意识到,这块「逆时钟」,或许跟那辆列车是属于一个性质的东西。
都是他不记得,但莫名其妙“属于”他的物件。
他顺着往下想——这个世界,多半还有其他关于“他”的痕迹。
此时此刻,比起最开始在茫然中因为突发情况上赶着到这里,到现在他反而多出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他想要搞清楚,“他”到底是谁,“列车”究竟是什么东西,这块怀表、照片上的女人,又都是怎么回事。
只有解开了这些秘密,他才能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到那辆列车上的,“列车长”是怎么回事,他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而最先要做的,显然已经很明了了——问清楚这块表的具体来历。
钟言合上怀表,揣进兜里,抬眼看向妇人,语气尽可能自然:“这块表,你的丈夫有没有说过是从哪儿得来的?”
妇人听到这话,嘴唇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门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松散:“亚莉,我饿了。”
“母亲……”亚莉想要说些什么,但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乖乖点头,“您肠胃不好,我去把剩下的面包煮好送过来。”
说着她就拿起面包,转身要往外面走。
“先等一下。”钟言开口拦住她。
亚莉半道刹车,有点忐忑地看着他,像是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钟言上前两步,抽出她手里一直捏着的两块口香糖,拆开包装,连带着糖纸塞给亚莉一块,又把另一块放在妇人手里。
“先嚼嚼这个,多少有点糖分,你这身板别待会低血糖晕过去,对了,记得别咽。”
亚莉捏着那颗的白色方块,好奇地眨眨眼,凑着鼻子闻了闻,香甜钻进鼻子里,她忍不住咽咽口水,怂怂地问:“真、真的给我吗?”
“本来就是留给你的。”钟言也不多说,抬手按了按她的脑袋,脑袋被按下去还会弹回来,很有弹性,“行了,去忙你的吧,记得煮烂点,你母亲的肠胃估计还吃不了硬的。”
亚莉试探着咬了一口,甜甜的,她的眼睛一下子弯成月牙,捧着腮帮子笑。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嗒嗒嗒地往外跑:“这就去!”
脚步声远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妇人看着手里的口香糖,有点受宠若惊,迟迟没敢动:“这……太贵重了。”
“不值钱,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我也就是个有点特殊能力的人。”钟言四处打量,找到个小马扎拽过来坐下,尽量表现得和气点,“我吃了你闺女的面包,就当是交换了。”
“是。”妇人这才点点头,把口香糖塞进嘴里,费力地嚼着,也嚼得很慢,好似分泌唾液对她来说都是极其艰难的事情。
钟言顺手把旁边的水壶跟杯子,倒了一杯递过去,直入主题:“现在能说说这块表的来历了吧?”
妇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再次陷入犹豫,久到钟言以为为难了人家,才听见她带着恳求开口:
“在这之前……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你说。”
“请您……不要让亚莉卷入这些事里。”她说到一半,又自嘲地摇摇头,“不,这可能是一种奢望,亚莉身在这个家庭,就已经是在漩涡里了……我只求您,能护住她,护住我的女儿……”
钟言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点头应下:“行。”
他答应得并不轻松,毕竟他自己也没搞明白情况,但说到底,他之前从柜子里蹦出来,本来就是冲着帮这姑娘一把。
见钟言答应,妇人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塌下去一点。
她又含了一会儿口香糖,似乎是借着甜劲儿攒了点力气,抬眼看向钟言,目光里带着小心与试探:
“您……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
“嗯,不是。”钟言没藏着。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妇人绝对知道些信息。
“这也是你丈夫告诉你的?”钟言想起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对了,我叫钟言,你应该知道了,你怎么称呼?”
“您叫我赛琳就好。”
赛琳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我在患上了污染后,时间久了,慢慢就开始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东西’了。
“虽然很模糊,但我能够确定,您身上没有雾的气息。”
钟言摸索着下巴思索片刻,觉得长期泡在这种超自然的污染里,发生点“变异”,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貌似也合理。
而且听到对方口中的“雾的气息”,让他想起那倒霉姑娘的“绝缘体”。
“你既然能感觉到雾的气息,那你知不知道你女儿身上的异常?”
“知道。”
赛琳重重点了下头,又苦涩地坦白:
“实际上,亚莉是我们的养女……是从雾与海中的礁石上捡回来的,我们也不知她来自何处。
“一开始我只当她是被遗弃的婴儿,这种事情在这里很常见,直到我患上污染,能看见雾了……才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下意识看了眼门口,目光温柔又沉重:“或许……她也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而这块「逆时钟」,也是那天,与她在同一片礁石上发现的。”
赛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钟言,眼神更谦卑了:
“这件事……求您不要告诉亚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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