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榕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在虚拟面板上轻轻一点。
“嗡——”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机械音，一把沉甸甸的铁锹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粗糙的木柄带着真实的触感，边缘卷曲的铁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铁锈的腥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铁锹的刃口上。
“30%的一击必杀……”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可以，对现在的我来说够了”
他将铁锹收回系统空间，转身走向大厅边缘的休息区。
七天的冷却期，他不可能就这么干等着。
休息区的石柱旁有一排半圆形的沙发，江祈榕挑了一个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开始仔细翻阅大厅的基础规则。
积分、道具、副本评级、玩家等级……她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疑问。
他点开系统面板，语气真诚地发问：“系统，我如果拿这把铁锹去敲那个怪物的后脑勺，是先触发‘一击必杀’，还是先触发‘精神震慑’？或者说，他会先死，还是先被吓死？”
系统沉默了。
江祈榕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好的，看来你也不知道。没关系，等我冷却期结束，我进副本试试”
系统依旧沉默。
他无奈地收起面板，转身走向大厅边缘的休息区。路过贺澄身边时，对方正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见状江祈榕向他走去。
江祈榕在他旁边坐下，“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贺澄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你主动跟我搭话，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你需要人。“江祈榕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一丝退缩，“你在安全区里待了至少三天以上，冷却期早就过了，但你没有进副本。要么是你手里缺一个能扛伤害的前排，要么是你即将进入的副本需要至少两人才能触发隐藏条件。“
贺澄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那丝懒洋洋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认真的审视。
“你观察力不错。“他说。
“但这不是重点。“江祈榕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重点是，你刚才提醒我这里的危险，这说明你不想让一个刚破了纪录的新人莫名其妙地死在副本里。原因很简单——你对我有价值，而我对你也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贺澄身上。
“你需要一个不会背叛、不会拖后腿、能在关键时刻替你挡刀的队友。而我需要一个熟悉公共副本规则、有实战经验、能在信息上给我补盲的搭档。“
贺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意比之前真诚了几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倒是把话说得很直白。“他直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确实需要一个队友，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江祈榕身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江祈榕没有回应这句评价。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对方的答复。
贺澄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
“贺澄，Lv.5。“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正式，“接下来三个副本，我们搭伙。出了副本，各走各的。“
江祈榕垂下眼帘，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他没有立刻握上去。
“一个条件。“他说。
贺澄微微挑眉：“说。“
“副本里，我的判断优先。如果我说不退，你不许退。“
空气安静了一瞬。
贺澄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行。“他收回手，改为在虚拟面板上点了几下，“组队申请发你了。“
江祈榕低头，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玩家“贺澄“（Lv.5）向您发起组队邀请。是否接受？】
他抬手，点了“接受“。
【组队成功。】
【队伍成员：江祈榕（Lv.1）、贺澄（Lv.5）。】
【队伍状态：临时队伍（有效期：3个副本）。】
贺澄收起面板，重新靠回石柱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七天冷却期，别浪费。回去把你的能力强化一下，别到时候进了副本连个怪都搞不死。“
江祈榕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江祈榕。“
身后传来贺澄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你的判断优先。“贺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判断到底值不值得我赌上这条命。“
江祈榕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然后迈步走入了大厅的人流中。
七天后，公共副本见。
…………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江祈榕没有浪费一分一秒。他将1000积分精打细算，除了兑换基础的身体强化药剂外，剩下的全用来购买了一些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消耗型道具。
毕竟他可不想把这条命的搭到副本里，他和贺澄的等级相差的太大，也不知道会刷出什么副本。
第七天午夜，倒计时归零。
【叮——冷却期结束。】
【检测到玩家已组队，正在……匹配公共副本……】
【匹配成功。】
【副本名称：《午夜孤儿院》】
【副本难度：B级】
【主线任务：存活七天，并找到孤儿院“消失”的院长。】
【警告：天黑之后，不要回应任何敲门声。】
白光闪过，失重感再次袭来。
当江祈榕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主神大厅里那种冰冷的金属气味，而是一股浓烈的、发霉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劣质消毒水和腐烂木头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昏暗的卧室，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看来我们运气不算差。”
一道熟悉的慵懒声音在身旁响起。贺澄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B级副本，对于新人来说算是地狱难度，但对于我来说，还算轻松，至于你嘛……”贺澄收起打火机，目光落在江祈榕身上，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样，江祈榕，你的‘判断优先’，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江祈榕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门把手。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门缝底下，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色微光。
“外面有东西。”他平静地开口。
贺澄挑了挑眉，也走了过来。他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随后眉头微微皱起。
“是脚步声。很乱，像是有很多小孩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贺澄低声说，“但孤儿院的提示是‘天黑后不要回应敲门声’，现在外面并没有敲门，只是有动静。”
“那就不要开门。”江祈榕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卧室。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突然从他们脚下传来。
贺澄猛地低头，只见原本铺在木地板上的那块破旧地毯，不知何时已经腐烂出了一个黑洞。黑洞里，正缓缓向上伸出一只苍白、浮肿的小手。那只手没有指甲，指尖滴着黑色的粘液，正死死地抠住地板边缘，试图将某种东西从地下拖出来。
“操。”贺澄低骂了一声，反应极快，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那只手砍去。
“噗嗤——”
黑色的粘液溅射开来，那只手被斩断，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但紧接着，地毯下的黑洞里，竟然同时伸出了十几只一模一样的小手！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惨白的蜘蛛网，疯狂地朝两人的脚踝抓来。
“物理攻击无效！”贺澄迅速后退，语气凝重，“这些是怨念凝结的实体，我的匕首切不断它们的根源！”
“退到窗边。”江祈榕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
两人退到窗边，江祈榕抬起手，一把生锈的铁锹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你拿个铲子干嘛？挖地道逃跑？”贺澄看着那把造型粗糙的铁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闭嘴。”
江祈榕冷冷吐出两个字，随后他双手握住木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没有去砍那些抓向他们的手，而是猛地抡起铁锹，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向了卧室正中央那面斑驳的墙壁！
“砰——！”
一声巨响，墙壁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坑。
“你疯了？！这墙要是塌了，外面的东西全都会涌进来！”贺澄瞳孔骤缩。
“你仔细听。”江祈榕没有停手，又是一锹狠狠砸下。
贺澄愣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墙壁内部。在那沉闷的撞击声中，他隐约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夹层里痛苦挣扎的“嘶嘶”声。
“这面墙是空心的。”江祈榕一语道破，“这些手不是在攻击我们，它们是在求救。真正控制它们的，是藏在墙里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祈榕手中的铁锹带起一道残影，第三次砸向同一个位置！
“咔嚓——”
墙壁轰然碎裂。
一只体型臃肿、浑身长满黑色长毛的怪物从墙洞里被硬生生砸了出来。它的脑袋上缝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正发出痛苦的哀嚎。
江祈榕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踩在怪物的后颈上。
“咔哒。”
怪物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随着它的死亡，地上那些苍白的小手也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叮——】
【触发专属武器“铁锹（残破版）”特效：一击必杀。】
贺澄看着地上那滩黑水，又看了看江祈榕手里那把还在滴着黑血的铁锹，沉默了足足十秒。
跟这家伙在一起，心脏可真受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匕首收回鞘中，看着江祈榕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有意思的新人”的眼神，而是看一个真正的、能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
“……你的判断，确实值这条命。”贺澄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江祈榕没有理会他，只是随手将铁锹收回系统空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B级副本里，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找到那个“消失”的院长。更重要的是……
江祈榕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极淡的红痕。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刚才铁锹砸中怪物的瞬间，那道红痕似乎微微发烫了一下。就像是……有某种熟悉的、病态的目光，正隔着无尽的维度，静静地注视着他。
“走吧。”江祈榕转过身，对贺澄说道，“去走廊看看。”
两人推开卧室的门，走进了孤儿院昏暗的走廊。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刚刚被砸破的墙壁废墟里，一张被揉皱的、沾着黑色粘液的纸条，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极小的人话：
“院长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子。”
走廊里的空气比卧室里更加阴冷，像是连血液都能冻结。
两人刚踏出房门，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便“滋啦”闪烁了两下，将走廊拉出两道长长的人影。
“院长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子……”贺澄低声念出那张纸条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这孤儿院的‘家规’还挺严格。江祈榕，你刚才砸墙的时候，动静可不小。要是被院长听见了，算不算‘不听话’？”
江祈榕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这里像是一条被时间遗弃的甬道，墙壁上挂满了褪色的儿童画，画上的小人全都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圆圈。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牌上写着“01”、“02”……
“嘘——”
江祈榕突然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示意贺澄噤声。
贺澄立刻收敛了笑意，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走廊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吧嗒、吧嗒”声。
声音很慢，很轻，正一步一步地朝他们靠近。
“有东西过来了。”贺澄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盯着走廊尽头那片浓重的黑暗。
“不要动，不要看。”江祈榕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
他回想起进入副本时的第一条警告：【天黑之后，不要回应任何敲门声。】
虽然外面没有敲门声，但这脚步声，显然也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规则。
那“吧嗒、吧嗒”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肉的气味扑面而来。
贺澄的呼吸都放轻了。他虽然是个老玩家，但面对这种未知的规则类怪谈，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一秒，两秒，三秒……
那脚步声竟然真的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江祈榕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灰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背对着他们，光着脚，脚踝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污。她的身体极其僵硬，每走一步，膝盖都向后弯折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
最诡异的是，她的后脑勺上，用红色的线缝着一张惨白的笑脸面具。
小女孩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黑暗中。
直到那股腐肉的气味彻底散去，贺澄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他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江祈榕，却发现对方正盯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你看清了吗？”贺澄问。
“她手里拿着东西。”江祈榕平静地说。
贺澄愣了一下：“什么？”
“一把剪刀。”江祈榕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过的痕迹，“她刚才……在剪走廊里的画。”
贺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墙壁上那些没有眼睛的儿童画，边缘全都被剪得破破烂烂。
“剪画？”贺澄摸了摸下巴，“这算什么行为艺术？”
“不。”江祈榕摇了摇头，走到那幅被剪破的画前。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些破碎的纸片。
在画纸的背面，用暗红色的颜料（或者是血），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好孩子要闭上眼睛。】
【坏孩子会被剪掉眼睛。】
“院长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子。”江祈榕低声重复着那张纸条上的话，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所以，在这个孤儿院里，‘听话’就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贺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其实是在‘清理’不听话的画？”
“或者，她在清理不听话的人。”江祈榕转过身，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木门，“走吧，去找院长。”
“现在？”贺澄挑了挑眉，“你连院长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找？”
“不需要知道。”江祈榕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比其他门都要高大得多的双开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院长室】
“只要找到这栋建筑里最‘不听话’的地方，”江祈榕抬起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黄铜门把手，“院长自然会出现。”
他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比走廊里更加阴冷、更加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涌了出来。
门内，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幽绿色的光。
紧接着，是一个沙哑、苍老，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么晚了……是谁家的坏孩子，不睡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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