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教堂

  房间内的场景有一种诡异感。

  活着的两人相对而坐,各有各的心思。

  还有一个已经死透的埃斯卡,他的血不再井喷式从伤口喷出,而是换了个“温柔”的方式流出来。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曾被【秩序】垂青。”洛根·肖看着他说道:“在我杀死【秩序】后,我需要你帮我杀尽王庭中人。”

  司隶歌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杀尽王庭中人?

  “呵呵。”这话属实是给他听笑了。

  “我凭什么答应你?”

  “只有杀尽王庭中人,这样在我杀死秩序之王尼哥磨时,【秩序】的权柄才能无人继承,祂才会陷入沉睡。”

  洛根·肖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秩序之王尼哥磨,而是【秩序】本身。

  放眼整个昂撒大陆,一个凡人竟敢说出这种话,那绝对是疯了,而且还疯得不轻!

  司隶歌听不下去了,“你真是疯了。”

  他拿起银锋,再次起身朝门外走去,这一次洛根·肖并未阻拦,而是最后淡淡开口说了一句:“不管你答不答应,三天后的庆典日我还是会动手。不过是你出去后是举报我还是找人杀了我都随你,这是既定的轨迹。”

  酒馆一楼依旧热闹,这里是酒精的国度,理智毫无立足之地。

  司隶歌从酒馆离开,早知道是这么个疯子找自己,就不来了。还以为能找到自己穿越的线索,没想到是纯浪费时间。

  下午还要给查尔德王子和戴菲公主教课,这一关可怎么过啊。

  一想到这,司隶歌头大,还有一个无时无刻都会随机出现的杰拉德·克利福德......

  倒不如趁这个时间,在这附近好好转转,好好了解了解这个世界。

  绕过瓦哈卡街,往西走没多远,就是枫糖街。

  司隶歌逛着逛着发现这里多了几座类似于哥特风格的教堂,有大有小,来来往往不断有身穿白衣上半身的信徒从中进进出出。

  司隶歌心想:“这里的人除了【秩序】还有其他信仰?【秩序】允许吗?”

  他不自觉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教堂走去,那是一座大概五层楼高的教堂,教堂顶部由五彩玻璃堆搭而成,阳光的照耀下,从远处看整座教堂,宛如正在散发出五彩光芒的神迹。

  教堂门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色及地长袍的长者,一头短白发,脸上爬满了时间赐予的皱纹,眉头低垂,右胸口别着一枚金色胸徽。他双手合十放在腹前,嘴里不知道喃喃自语着什么。

  每一个进出的信徒,都会在他跟前停留片刻,欠身致礼。

  “先生,神圣之地,兵刃不得入内,况且染了血......”哈力教父拦住了将要大步进入的司隶歌,他沧桑的右手指了指后者腰间别着的银锋。

  “若您要进入教堂,此剑可交给我代为保管。”

  司隶歌沉思片刻,解下腰间银锋,双手递给了哈力教父,“有劳了。”

  哈力教父同样双手接过,微微欠身,“请进。”

  司隶歌跨过门槛,听见里面传来唱诗班的声音。这声音低沉且有力。

  两侧排列着束柱,每根主柱由多根细柱捆绑而成,从地面一直延伸至穹顶基部。

  高墙上布满了巨大的尖拱长窗与玫瑰窗,彩色玻璃拼绘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故事。

  阳光穿透彩窗,在教堂内部投下绚丽的光柱。

  那是“天国之光”。

  两侧整齐排列着深色木质长椅,简洁朴素,供信徒礼拜就坐。

  现在零散着坐着十几位白衣信徒。

  主祭坛装饰华丽,其后方矗立着一座由一整块的纯白石头雕刻而成的雕像。

  司隶歌靠近些,扶着第六排的长椅边,眼神满是好奇地打量着那位雕像。

  一个高约三米半的雕像,一副中性面孔,他的神情冷漠,眼神平视。他披一件袍子,露出半边肩膀,身长四臂,一双手握着一柄立地长剑立在身前,另一双手端着一座天平放于胸前。

  利剑守秩,公平为序。

  司隶歌瞥见第六排的最里面坐着一个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一头金发。

  这个看起来比较好忽悠。

  他不动声色地坐在男孩旁边,后者正一脸无聊地吹自己刘海玩。

  对于这个突然坐过来的人,他显得一点防备心也没。

  不过倒也合理,谁会蠢到在信仰聚集之地的教堂干坏事呢。

  “这么小就来做礼拜了?”司隶歌往后一靠,有意无意地聊道。

  男孩看了一眼司隶歌后,回答道:“我犯了错事,黛薇薇老师说,做了错事要到这里忏悔。”

  “你做了什么?”

  “我把一只三足蛙放进了蕾拉·休斯的饭盒里,她打开的时候吓了一跳,摔倒在地上,现在还没醒。”说着说着,男孩情绪低落下来,眼眶变得有些红润。

  “你是故意的吗?”司隶歌思考后问道。

  男孩摇摇头,“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晃着双腿,神情落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司隶歌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三足蛙而已,又不是毒虫,等她醒了就没事了。”

  男孩抬起头,鼻头红红的,“真的?”

  “当然。”司隶歌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祭坛后方那座三米半高的雕像,“话说回来,那雕像...就是你们的秩序之王?”

  男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是【秩序】本身。”

  “他一直长这样?”司隶歌随口问道。

  男孩歪了歪头,似乎没太听懂这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司隶歌换了个说法,“你在别的教堂见过【秩序】的雕像吗?”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又点点头,“见过。但不太一样......”

  这下轮到司隶歌愣了。他微微侧身,面对男孩,“怎么个不太一样法?”

  男孩掰着手指想了想,“我跟黛薇薇老师去过东区的圣辉教堂,那边也有【秩序】的雕像,但那尊是......一个女人的样子。”

  “女人?”

  “嗯,蒙着眼睛,手里只拿着天平,没有剑。”男孩回忆着,“黛薇薇老师说,东区的雕像表现的是‘裁断’那一面,所以蒙着眼,表示不偏不倚。”

  司隶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雕像,四臂、中性面孔、一手持剑一手持天平。与男孩描述的截然不同。

  “那这边这尊呢?这是什么面?”

  “这边好像是‘裁决’。”男孩不太确定,挠了挠金色的头发,“黛薇薇老师讲过,但我没怎么听......好像是说,【秩序】没有固定的样子,每一座教堂立的雕像都不一样。有的持剑,有的持天平,有的两样都有,有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司隶歌挑了挑眉。

  他重新看向那尊雕像。冷漠的中性面孔,平视的眼神,四臂分持剑与秤。利剑守秩,公平为序。

  所谓【秩序】,不过是这座教堂、这片教区的信徒们,选择了一个他们能理解的形状,安放在石头上罢了。换一座教堂,换一批人,【秩序】便换了另一副面孔。

  说到底,这里再虔诚的信徒也从未亲眼见过他的恩主。

  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秩序之王,他是【秩序】在人间的主理人。

  司隶歌忽然轻声笑了,这笑声很浅。

  “你笑什么?”小孩疑惑道。

  “没什么。”司隶歌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唱诗班的歌声仍在穹顶下回荡,低沉、有力,像潮水般一遍遍涌过两侧的束柱与彩窗投下的光柱。

  几道“天国之光”正好落在那尊白石的雕像上,石面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辉光,令那张冷漠的中性面孔显得愈发庄严。

  “对了,”司隶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男孩,“你叫什么?”

  “艾林。”男孩答道,随即补了一句,“艾林·佩恩。”

  “佩恩。”司隶歌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意味不明地念了念,“好名字。”

  艾林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深意,只是又低头去看自己垂在额前的金色刘海,鼓起腮帮子吹了一下。

  司隶歌站起身,朝祭坛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站在过道中央,仰头望着那尊三米半高的雕像。

  他在看它。

  同样的,它好像也在看他。

  身后传来艾林的声音,“你要走了吗?”

  “嗯。”司隶歌转身,沿长椅间的过道往回走,经过艾林身旁时停了一步,“三足蛙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你可以把它当做是【秩序】的安排。”

  “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隶歌双手一摊,没再说什么。

  哈力教父仍站在门外,双手合十,银锋就静静靠在他身侧的墙边。

  司隶歌微微欠身,从他身旁拿起银锋。

  哈力教父突然开口:“要走了?”

  “看够了。”司隶歌将剑重新别回腰间。

  “不知瞻仰【秩序】后,您还心存疑惑吗?”

  “可能【秩序】并不适合我。”

  “我从您身上看到了【秩序】的身影,您请勿心急,祂会指引您走出迷茫。”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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