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奶在鬼市住了三天。
这三天,她拄着拐杖,把鬼市走了一遍。茶摊老鬼给她搬凳子,万东家给她沏茶,霍大镖头给她让路——鬼市的老鬼们,都认得这位“赵婆子“。
“赵婆子,您孙子可了不得!“老鬼们围着她,“秤先生把黑账房都称穿了!“
阿奶笑着点头:“他呀,随他太奶奶。“
第三天夜里,阿奶坐在秤行后院,忽然问赵青衫:“青衫,你知道秤婆家,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祖师爷改契立誓吗?“赵青衫说。
“那只是一半。“阿奶说,“秤婆家的'秤',不是祖师爷造的——是传下来的。千年前,祖师爷从一个人手里,接过这杆秤。“她顿了顿,“那个人,是阴司第一任'称量使'。“
赵青衫心里一震:“阴司第一任称量使?“
“对。“阿奶说,“阴司设立'称量使'这个职位,是千年前的事。第一任称量使,是祖师爷的师父。他把秤传给祖师爷,祖师爷又一代一代传下来。“她看着赵青衫,“你现在接的,不光是秤婆家的秤——是阴司千年来,'称量使'一脉的传承。“
赵青衫低头看着怀里那杆秤,忽然觉得它更沉了。
“那第一任称量使,“他问,“他最后怎么样了?“
阿奶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称了幽冥之海海渊里那个东西的账——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她顿了顿,“奶奶怀疑,他就在海渊里。“
——
那晚,赵青衫一夜没睡。
他坐在秤行后院,看着月亮,想着阿奶的话。第一任称量使,称了海渊里那个东西的账,然后消失——那个人,是他的师祖。秤婆家十代人的秤,源头,是那个消失在幽冥之海的人。
“秤灵,“他问,“你见过第一任称量使吗?“
秤灵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见过。他叫墨渊。他把我交给你祖师爷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顿了顿,“'秤婆家的秤,会一代一代传下去,直到有人,把海渊里那本账,称完。'“
赵青衫握着秤,心里翻涌。
墨渊。第一任称量使。秤婆家的祖师。
他称了海渊里那个东西的账,然后消失——那个东西,就是比旧神还可怕的存在。而秤婆家十代人的使命,就是替墨渊,把海渊里那本账,称完。
他抬头看着月亮,轻声说:“师祖,您当年没称完的账,第十代,来接了。“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杆秤,忽然“叮“地一声,剧烈震动起来。秤盘上,那根旧神的根,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赵青衫猛地站起来,抬头看向幽冥之海的方向。夜色里,幽冥之海的方向,泛起一片诡异的红光。那片红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幽冥之海的海渊深处,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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