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和沈青站在化妆间门口，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走。”林默说。
他拽着沈青往后撤。赵西纯还在镜子里，可她已经不是赵西纯了。林默分得清。活人被拖进去不是那样。赵西纯的脚踝上没有头发。刚才镜子里的那个，脚是悬着的，离地两寸。活人不会这样站。
沈青被他拽得踉跄，没吭声。两人退到后廊。林默把白蜡烛举高，火光极黄，照不出一米远。他低声说：“今晚先回去。”
“不找了？”沈青问。
“找。”林默说，“但不能再从这儿进。老周说过，正门进的是人。后门进，不是人。”
沈青没再说。两人从来路退。林默一直提着锣，锣面时不时自己“嗡”一声，像有风从里面往外顶。他拿手按住，铜面冰得吓人。走到后门时，门关上了。
林默记得自己进来时没关门。
他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像从外面被顶死了。沈青也帮着推了一把。没用。林默把白蜡烛往门边一靠，腾出手来。他摸出铜印，往门缝里按了按。铜印不烫，说明不是阴气封的。是别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
“窗户。”沈青说。
后廊左侧有扇窄窗，玻璃早没了，用木板钉着。林默过去掰了掰。木板很旧，有两根已经松了。他把锣夹在腋下，用力一拉。木板“嘎”地断了一截。外面的雾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林默先把沈青托上去。沈青踩着窗台，翻了过去。林默跟着爬。他身子刚出去一半，背后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很轻。像谁用手掌在他后心按了按。
林默没回头。他硬撑着翻出窗外，落地时脚一软，差点摔了。沈青扶住他。林默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窗洞里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两人从后巷出来，一路没停。林默始终没说话。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镜子里那张脸。和沈青七分像。可那个眼神，他见过。二十年前的女人。沈瑶。但沈青没看到。林默没敢说。
到宿舍楼下，林默把沈青送到门口。沈青没进去。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林默说：“赵西纯。”
“还有呢？”
“没了。”
沈青盯着他。她眼睛很黑，黑得林默有点不自在。她说：“林默，你以后不要这样。”
“哪样？”
“觉得我看不得的东西，就替我挡着。”沈青说，“我看得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林默愣了愣。沈青说完转身进了楼。林默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提着那面锣。锣面冰凉。他低头看了看，忽然发现锣心那条细纹旁，多了一道极新的划痕。像刚才被什么尖东西刮过。
他回到宿舍，梁宽又在打游戏。林默把锣放在桌上，坐着发呆。梁宽扭头看了一眼：“我靠，你还真敲锣驱鬼啊？有用没？”
林默说：“有。鬼没抓着，门卡了。”
梁宽乐了：“那叫有？”
林默没接。他盯着那面锣，看了好一会儿，给周砚发了条消息：“我今晚进去了。赵西纯在里面。但镜子里的她，不是她。”
周砚回得很快：“你确定？”
林默：“她脚不沾地。”
周砚过了半分钟回：“那麻烦了。你看见的，不是赵西纯。是被她穿过的样子。赵西纯还在，但已经被压到下面一层了。你看见的是上面那层。得再下一层，才见得到真的人。”
林默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周砚又发来一条：“后天是阴历十五。月最圆。那天晚上，镜影世界最薄。要救，只能那晚。但我不建议你救。赵西纯自己应过戏，拉回来也不一定是原来的。”
林默没回。
他关了手机，仰面躺下。天花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弯弯曲曲，像条蛇。他盯着那条裂缝。盯到眼睛发酸。梁宽还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林默忽然说：“梁宽，你信不信这学校里有鬼？”
梁宽头也不回：“信啊。我高中就撞过。女鬼，长头发，蹲在厕所里哭。我说姐姐你让让，我尿急。后来没了。”
林默笑了。就一下。可那个笑没到眼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蒙到胸口。锣还在桌上，没人碰。可它自己轻轻“嗡”了一声。梁宽手一停：“啥声？”林默闭着眼：“热水器。”
梁宽“哦”了一声，继续打游戏。
林默没睡。他听了一夜。锣再也没响。可他知道，这东西被带回来了。它已经沾了里面的味道。有些东西，请了容易，送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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