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姐一把掀开木箱盖。
“看清楚了。”
箱子里摆着一整套设备。
油温计，秒表，带刻度的漏勺，还有分好格子的调料盒。每块豆腐都切成了同样大小，整齐地码在木盘里。
马大姐拿起油温计，在江云面前晃了晃。
“年轻人，火宫殿的臭豆腐，一百年来都是这个味道。”
马大姐把油温计插进油锅。
“靠的就是规矩。”
江云扫了眼那套设备，转身回到神厨车旁。
油温计和秒表都没拿。
江云只从车里取出一口旧铁锅，又把那坛三年陈古井醋放在操作台上。
洛洛马上把镜头转了过去。
左边是火宫殿的整套设备。
右边是一口锅，一坛醋，还有江云那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筷子。
直播间直接炸了。
【现代科技VS返璞归真！】
【江老板是不是太狂了？】
【马大姐那边像实验室，江老板这边像临时搭的灶。】
【别的不说，这反差我先看爽了。】
洛洛看着屏幕，嘴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江哥，网友问你是不是准备拿筷子测油温。”
“你告诉他们，我准备拿筷子算命。”
“算什么？”
“算马大姐今天输几票。”
洛洛把镜头对准江云：“听见没有？江老板已经开始提前公布结果了！”
人群里传出几声笑。
老长沙食客没笑。
他们盯着江云那口旧铁锅，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小子太托大了。”
“火宫殿拿的是百年母卤，他连卤水都不用，拿什么比？”
“光会做新花样有什么用，臭豆腐吃的就是那口老味。”
刘四斤站在人群后面，眉头皱着，盯着江云看了半天。
“这小子要玩什么花样？”
没人回答。
赵铁柱坐在折叠椅上，手里夹着烟，始终没说话。
马大姐抬手压住人声。
“百人盲选。”
“同一批豆腐，同一份油，锅具各用各的。A碗是火宫殿的做法，B碗是江老板的做法。”
“大家只看味道，不看名头。”
马大姐转头看向江云。
“你没意见吧？”
“没有。”江云拿起筷子，“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说。”
“我的豆腐，不用你们的标准切。”
“你是说，我们切得不对？”
马大姐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云拿起一块豆腐，在手里掂了掂。
“大小不一样，炸出来才知道火候该怎么调。”
“你是说，我们切得不对？”
“我说你们切得太整齐。”
马大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侧身让开。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口锅能翻出什么花。”
铜锣敲响。
比赛开始。
马大姐这边先动了。
徒弟把油温控制在一百八十度。马大姐夹起豆腐，一块一块放进油里。秒表按下，九十秒后捞出。每个动作都卡在同一个时间点。
豆腐外壳炸成金黄，边缘起了一圈小泡。
马大姐没再做变化。
出锅，沥油，浇母卤。
卤汁落下，臭香马上冲了出来。
围观的人开始点头。
“这才是火宫殿的味道。”
“外壳脆，里面嫩，卤香也够足。”
洛洛把镜头推近，压低声音说：“A碗已经把标准答案写脸上了。”
林夏拿着纸笔，看完全过程后开口：“油温和时间都控制得很准，成品差异不会太大。”
江云没有回头。
“你觉得她赢定了？”
“按稳定性，她占优势。”
“只是稳定性？”
林夏看了眼A碗。
“百年老味，优点是不会出错。缺点也是不会出错。”
江云笑了。
“这句话记着，一会儿要用。”
轮到B碗。
江云把旧铁锅放上灶台。
没有先调卤水，也没有拿出烟笋、荷叶和陈椒。
他只把豆腐放进热油里。
油声刚起来，洛洛就急了。
“江哥，你不是要做酸味吗？醋呢？”
“别急。”
“你再不急，豆腐就要熟了。”
“熟了才好做。”
豆腐炸到七成，外壳已经定住，里面还留着水分。
江云拿起古井醋，打开坛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了过去。
马大姐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果然想用醋改卤。”
江云没有理她。
舀起一小勺醋后，江云手腕一翻。
醋没有落到豆腐上，也没倒进旁边的卤水里。
它顺着锅边淋了下去。
刺啦！
锅边冒出酸香。
醋气碰上热油，很快散开，落到豆腐外壳上。江云用筷子拨动豆腐，让酸香和油香混在一起。酸味先冲进鼻子，后面才带出发酵味。
人群没了声音。
洛洛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不是吧？”
她赶紧把镜头对准锅边。
“江哥，你把醋倒锅边了？”
“看见了还问。”
“这是什么操作？”
“锅边醋。”
江云用筷子拨了拨豆腐。
“醋不一定非得进卤水。”
马大姐脸色变了。
“你这是乱来！”
“豆腐还没出锅，味道也没定。”江云抬头看她，“你急什么？”
马大姐往前走了一步。
“火宫殿的规矩，醋不能碰油锅。”
“所以你们的酸味只能在卤里。”
“那是为了保住母卤。”
“保住了母卤，味道也就停在原地了。”
江云把豆腐捞出。
外壳起了细孔，表面带着油光。
江云没马上浇卤。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送到林夏面前。
“先闻。”
林夏低头靠近，鼻尖动了下。
“酸味在外壳上。”
“是酸香。”
“入口会先刺激舌头，后面才是卤味。”
“对。”
江云把豆腐放进碗里，拿起母卤。
这次只浇了半勺。
卤汁没有盖满豆腐，只停在外壳的孔里。
江云把碗推给第一位评委。
“尝尝。”
那名老食客夹起一块，刚咬开外壳，眉头就抬了起来。
先是酸香。
那不是醋的直酸，是油锅里带出来的酸味。接着，母卤的厚味压住舌头，豆腐的臭香从里面透出来。咽下去后，卤香还在，嘴里却不腻。
老食客又夹了一块。
“这两种酸，不一样。”
旁边的人赶紧问：“怎么不一样？”
“马大姐那碗，酸在后面。”
老食客指向A碗。
“先吃臭香，再吃卤味，最后有酸味收口。”
他又指向B碗。
“江老板这碗，酸在前面。它先把嘴打开，再让卤和臭香进去。”
洛洛举着手机，声音都拔高了。
“家人们，听见没？今天不是一碗臭豆腐，这是两种酸在打擂台！”
马大姐拿起B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她的动作停在半空。
酸香先到，油香跟着进来。熟悉的母卤没有被冲掉，反倒被那点酸味托出了尾巴。
马大姐又吃了一块。
这次，她没有说话。
江云看着马大姐手里的筷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成了。
可票数还没开始。
不能急。
这场比试不是让马大姐觉得新鲜，而是要让她承认，臭豆腐的酸可以换个位置。
百人盲选开始。
食客拿起木牌，分别投向A碗和B碗。
A碗先领先。
17比9。
火宫殿的名头和熟悉的味道，让不少人先做了选择。
洛洛盯着票箱：“江哥，开局不太妙啊。”
“急什么，第一口不是最后一口。”
票数继续变化。
22比20。
31比30。
B碗追了上来。
有人投完票后，还站在原地回味。
“我还是喜欢A碗的老味。”
“但B碗吃起来更想再来一块。”
“这不就说明你投B吗？”
“我这不是在认真纠结吗？”
林夏看着票板，开口道：“B碗的回味更长。”
“所以？”
“所以后面的人容易改票。”
江云点了下头。
最后十票落下时，票数停在了53比47。
B碗胜。
坡子街的人声高了起来。
洛洛举着手机喊：“江老板赢了！五十三票对四十七票，臭豆腐酸味之争，江哥拿下！”
江云没有庆祝。
他看向马大姐。
票数只差六票。
赢得不算轻松。
这说明火宫殿的老味仍然站得住，也说明他的锅边醋只是打开了一条路。
能不能拿到“酸”字，还得看马大姐认不认。
马大姐放下筷子，走到江云面前。
“你这是糟蹋规矩。”
江云把锅铲插回车边。
“我只是换了个做法，味道更好吃。”
马大姐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对着江云鞠了一躬。
“我输了。”
马大姐抬起头。
“火宫殿的规矩，是时候改改了。”
【叮！】
【获得马大姐真心认可。】
【解锁潇湘八味·酸。】
【长沙征服度提升至85％。】
【距离完成长沙征服任务，还差最后一味。】
江云刚看完面板，人群里走出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张名片。他穿过围观的人，走到江云面前，笑着递出名片。
“江先生，恭喜。”
江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流量引擎。
男人扶了扶眼镜。
“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周鹏，星海市最大MCN流量引擎的CEO。”
周鹏看向江云，笑容没变。
“我们老板想见你。至于见面之后要谈什么，我觉得江先生听完，应该不会拒绝。”
江云把名片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们老板是谁？”
周鹏笑了笑。
“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他亲口告诉你吧。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问江先生一句：愿不愿意坐下来，听听我们的合作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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