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市的夜晚，街边霓虹亮得晃眼。
维也纳西餐厅靠窗的位置，江云坐得笔直，手却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
窗外车流一阵接一阵，玻璃上反着餐厅里的灯光。
冷气开得挺足。
江云后颈发凉，掌心却出了汗。
对面坐着沈佳宁。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吊带小礼服，露着锁骨和肩膀，耳朵上挂着一对亮晶晶的耳饰。妆化得很精致，头发也专门做过。
这条裙子，是江云上个月替她清空购物车买的。
三千块。
他那个月房租都差点没凑齐。
沈佳宁低头玩手机，法式美甲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从江云坐下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给过。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把两份惠灵顿牛排摆上桌。
江云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个笑。
“佳宁，今天是咱们在一起四周年纪念日。”
“我专门订了这家你一直想来的餐厅。”
沈佳宁手上停了。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高兴的意思，反倒有点烦。
“江云，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吗？”
江云愣了下，嘴里有点发干。
“我只是觉得，今天日子比较特殊。”
沈佳宁笑了。
笑得江云心里更堵。
“特殊什么？”
“就为了这顿饭，你攒了两个月的钱吧？”
她拿起餐刀，切开牛排边缘。
里面还有红汁。
沈佳宁脸更黑了。
“我明明说过，惠灵顿牛排要全熟。”
“你连这点话都没跟后厨说清楚，切开还有红汁。”
“你没看到隔壁桌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吗？”
江云顺着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壁那桌几个客人穿得挺体面，正压低声音聊天，偶尔往这边瞟一眼。
江云不想在这种地方跟她吵。
今天好歹是四周年。
他弯腰，从座位旁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盒子还温着。
“牛排不合胃口就不吃了。”
“我知道你胃不好，来之前专门在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蛋炒饭。”
粉色保温盒放到大理石桌面上。
盒盖上贴着一张笑脸贴纸。
沈佳宁盯着那个盒子，脸色沉了下来。
周围几个人也看了过来。
西餐厅里掏出个保温饭盒。
属实有点显眼。
“你把这玩意儿带到这种西餐厅来？”
“江云，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江云手还放在盒盖上。
原本想打开的动作也停住了。
“这是四年前你最喜欢吃的东西。”
“那时候我们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一碗蛋炒饭你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你说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沈佳宁又笑了。
这回声音没收着。
“四年前，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还以为爱情能当饭吃。”
“可现在呢？”
“我每天跟在那些阔太太屁股后面赔笑脸。”
“她们背的是爱马仕。”
“我背的是你在批发市场买的几百块假货。”
“你那点可怜的工资，连我一瓶神仙水都买不起。”
她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个首饰盒，啪地拍到桌上。
盒子里躺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
那是江云大二那年，在首饰店打了两个月工才换来的。
“你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
“凭什么跟我谈未来？”
她声音不小。
附近几桌人都朝这边看。
江云脸上发烫，想说点什么，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沈佳宁抓起戒指，掀开保温盒。
金黄的蛋炒饭还冒着热气。
下一秒。
银戒指被她扔进饭里。
饭粒和油沾在戒指上，原本干净的银色一下就脏了。
“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我嫌丢人。”
说完，她拎起旁边的香奈儿包，起身要走。
江云坐在原地，胸口堵得厉害。
呼吸都有点不顺。
这时，一只戴着理查德米勒腕表的手搭在了沈佳宁肩膀上。
一个穿深蓝色定制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笑，看人时却有股说不出的优越感。
泰和餐饮集团少东家。
孙靖。
“佳宁，跟这种穷酸小子废什么话。”
孙靖顺手搂住沈佳宁的腰。
沈佳宁靠进他怀里，刚才那张嫌弃的脸马上换了副表情，笑得挺甜。
江云看着两人，手压在桌边，没出声。
孙靖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盒蛋炒饭。
“听说这是你做的爱心晚餐？”
“卖相倒是不错。”
“去我们泰和集团旗下的路边摊扫大街，应该挺合适。”
附近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孙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百元大钞，随手扔到桌上。
钞票散开，压住了餐巾。
“这顿饭替你买单了。”
“不用谢。”
“就当感谢你这几年，替我照顾佳宁。”
孙靖说完，揽着沈佳宁往外走。
沈佳宁没回头。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声音越走越远。
江云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
桌上的蛋炒饭已经没刚端出来时那么热了。
服务员走过来，想收拾桌子。
江云把那沓钱推到服务员面前，自己拿出手机结了账。
然后拿起那个保温盒，起身出了餐厅。
外面的风吹过来，脸上凉飕飕的。
四年感情。
到最后，成了人家嘴里一句穷酸小子。
以前那个会在出租屋等他下班，抢着吃他做的蛋炒饭的沈佳宁，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江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路边高楼越来越少，霓虹也没那么亮了。
他一路走到老城区的夜市街。
街边摆着不少小摊，塑料桌椅挤在一起，一口大铁锅正煮着馄饨。
白色热气往上飘。
昏黄的灯泡照着，倒有点烟火气。
“老板，来碗馄饨。”
江云找了个塑料红凳坐下。
没多久，老板端来一碗馄饨。
清汤上飘着紫菜和虾米，热气直往脸上扑。
江云拿起一次性筷子，眼眶这才有点发酸。
这四年，他为了沈佳宁省吃俭用。
加班加到半夜，买双两百块的鞋都要看半天。
结果换来一句。
你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
江云夹起一颗馄饨，正准备往嘴里送。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符合标准。
环球美食神厨系统已绑定。
您的厨神之路，从今夜开始。
江云手上一抖。
那颗馄饨掉回汤里，溅起几滴汤汁，烫得他手背一缩。
他盯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夜市还是那个夜市。
老板还在锅边下馄饨。
隔壁桌两个大哥正喝着啤酒吹牛。
没人看他。
可那道声音，又清清楚楚响了一遍。
叮。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江云放下筷子。
这次，他没再把它当成幻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