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抬起筷子，指向坡子街尽头的火宫殿。
“刘四斤的厚，火宫殿的酸，还有些老家伙锅里的回与醒。”他把筷子收回来，敲了敲桌边，“那才是《潇湘八味》的魂。小子，你得从别人锅里抢过来。”
江云看着那片灯火，手里的竹签停在半空。
好家伙。
神他妈从别人锅里抢。
这系统是觉得他前面踢馆踢得不够狠，准备让他把长沙所有老字号的锅都端走？
洛洛抱着手机凑过来，小声问：“江哥，你这表情怎么跟要去干坏事似的啊？”
“我这是在思考厨艺交流。”
“交流需要带锅铲吗？”洛洛指了指江云手边那把还没收起来的黑色锅铲。
江云低头看了一眼。锅铲上还沾着一点酱汁。
“带武器防身，不犯法吧？”
林夏把笔记本合上，瞥了他一眼：“他哪天不像干坏事啊？”
江云：“……”
这话说得。
他明明每次都是凭本事拿奖励。
赵铁柱没理会三人的斗嘴，重新翻开那本《潇湘八味》。后半页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能认出几个残缺的字。
酸。
厚。
回。
醒。
四个字排在一起，像四道没打开的门。
江云伸手点了点第一个“酸”字。指尖碰到纸页，书上的字亮了一下，系统面板跟着冒了出来。
【检测到失传古方碎片·湘。】
【后四味解析进度：40%。】
【酸字诀对应传承人：马大姐。】
【解锁条件：在厨艺上获得对方的真心认可。】
下方还排着三个锁住的头像。刘四斤的头像已经亮起一角，马大姐的头像停在“酸”字旁边，另外两个头像连脸都看不清。
江云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迅速盘算起来。
赵铁柱说得很明白。刘四斤的臭豆腐讲厚重，马大姐的母卤讲酸味平衡。至于后面的“回”和“醒”，还要去找另外两口锅。
也就是说，他得从火宫殿的臭豆腐里，把“酸”这个字拆出来。
可马大姐已经把豆腐、油、酱料和母卤全部锁死了。他连自己的卤水都不能用，只能动火候、顺序和公开辅料。
手里的古井醋，是从三年陈那坛里取出的半瓶老东西。用得好，能把母卤的尾味补回来；用不好，整锅卤水直接报废。
赌的不是一碗臭豆腐，是火宫殿百年老卤的味道。
“看清楚了？”赵铁柱问。
“看清楚了。”
“怕不怕啊？”
“怕什么？”江云把书推回他面前，“她既然把锅端出来了，我就负责把里面的东西吃明白。”
赵铁柱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马大姐的酸，不是让人皱眉的酸。她要的是酸进去，味道却不能散。”
“酸味太直，辣味会被顶走。酸味太重，卤水会发空。酸味太轻，臭豆腐吃到后面只剩油。”
“她做了几十年，靠的是一套不出错的规矩。”
赵铁柱看向江云：“你这个外地来的，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为手里有好醋，什么味道都能救。”
江云点头：“所以我不打算今晚动醋。”
赵铁柱这才抬起眼皮：“那你打算干什么？”
“先吃饭吧。”
洛洛当场愣住。林夏也看了过来。
“明天就要比试，你现在吃饭？”
江云站起身，顺手把锅铲插进餐车侧面的卡槽里：“对手的锅暂时摸不着，自己的锅还能用。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研究。”
“你这叫研究？”洛洛指着那把锅铲，“你刚才还说不动醋，结果转头就开始做宵夜。”
“谁规定厨师必须饿着肚子备战？”
“不是，你这备战方式有点离谱。”
“离谱就对了。”江云打开餐车里的保鲜柜，“正常人哪能拿到系统啊。”
洛洛一听，马上把手机架到操作台边。
“家人们，注意看啊。明晚要和火宫殿决战的江师傅，现在正在给我们开小灶。”
直播间刚开，人数就噌噌往上涨。
【决战前夜吃什么？】
【不会是臭豆腐吧？】
【江老板别卖关子，赶紧做吧！】
【我刚吃完晚饭，又饿了，谁负责？】
林夏抱着手站在一旁：“别播我，行吧？”
“为什么？”
“我不想让网友看见我吃夜宵。”
江云从柜子里取出一块酸菜和一小块瘦肉。
“林总监不是说晚上不吃东西吗？”
林夏抿了下嘴：“我是监督你。”
“监督我做多少？”
“防止你浪费食材。”
“行，那你一会儿负责把碗底监督干净。”
“你！”
江云已经开始切肉。极致刀工发动后，肉片落在案板上，粗细排得整齐。酸菜切成细条，葱姜蒜摆在旁边，锅里先加水煮面。
洛洛把镜头推近：“江哥，你明天不是要悟‘酸’吗？就用酸菜练？”
“酸菜也是酸。”
“这能一样吗？”
“先吃懂，再谈一样不一样吧。”
锅里的高汤开始冒泡。江云把肉丝下锅，等肉色变白，才放入酸菜。酸菜不能早下，早了酸味会散，晚了又进不了汤。
他用锅铲压了两下，倒入一勺高汤。酸菜味先出来，接着是肉香，最后，汤里的鲜味把前面两种味道接住。
江云没有加醋。
林夏盯着锅里翻动的汤，眉头慢慢松开：“你故意不放醋？”
“这锅面不需要哦。”
“没有醋，酸味够吗？”
“酸味也有分寸。”江云把面捞出来，分进两个大碗，浇上酸菜肉丝汤，撒上葱花，“真正的酸，是让人想吃下一口。另一种酸，是让人吃完以后想骂人。”
他端起一碗递给林夏。
林夏接过碗，先喝了一口汤。酸菜的酸没有冲到鼻子里，汤里的鲜味也没有被压住。肉丝带着油香，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一点酸爽。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然后又夹了一口。
洛洛举着手机，眼睛跟着她的筷子走：“林总监，评价呢？”
林夏没有抬头：“还行。”
“还行你别吃这么快啊！”
“我饿了啊。”
“不是说监督吗？”
“监督也会饿的啊。”
江云把另一碗推给洛洛。
洛洛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嘴里立刻开始播报：“酸菜的酸先开胃，高汤的鲜跟上，肉丝的香在中间托底，面条吸满汤汁以后，酸味被压住一点，咽下去又回来了！”
她说到后面，筷子已经停不下来。直播间刷屏速度加快。
【这还叫普通食材？】
【江师傅做面都这么离谱？】
【林总监吃饭的速度说明了一切。】
【他甚至还有闲心谈恋爱！】
洛洛扫到这条弹幕，差点被面呛到：“谁谈恋爱了？我们这是工作！”
江云抬头：“那你把饭钱结一下。”
“工作餐还要钱？”
“工作餐可以打折。”
“打几折？”
“九点九折。”
洛洛：“你真是个资本家！”
林夏终于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瞪了江云一眼。
江云看着她那副想骂人又舍不得放下筷子的样子，贱兮兮地问：“林总监，这面如何？是不是酸得让你想起了被我扣工资的那些日子？”
林夏脸一下子红了。她想反驳，嘴里塞满了面，只能用眼神怒视他。
江云笑了一声：“别瞪。工资我记着呢。”
林夏咽下面，放下筷子：“这面只能算合格。”
“那你碗里的汤为什么见底了？”
“汤不能浪费。”
“你刚才不是说监督我吗？”
“我现在监督得很到位。”
江云看着她把最后一根面夹进嘴里，没再拆穿。
他收走空碗，回头看向保鲜柜里那瓶三年陈古井醋。
江云脑子里只列出三步：先尝母卤，再定酸味进入的层次，最后分次试醋。
豆腐下锅前后，火候也要错开。古井醋得补回旧卤缺的尾酸，还得让火宫殿原来的味道站在前面。
这才是明天的破局点。
洛洛吃完面，端着碗凑到他身边：“江哥，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啊？”
“有个方向。”
“赢马大姐呢？”
“先让她把锅里的东西做出来。”
林夏擦了擦嘴角，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挑剔：“你最好别输啊。两百万现金，还有古方碎片，都在这场比试里。”
江云关上保鲜柜：“知道。输了的话，你们两个下个月的伙食费自己出。”
“我没钱。”林夏说。
“那就留下洗碗吧。”
洛洛立刻举手：“我可以申请换个惩罚吗？”
“可以。”
“什么？”
“洗锅。”
“达咩！”
江云把餐车灯关掉一半，留下操作台上方的一盏小灯。两女回到铺位上，直播也暂时关了。
洛洛还在和粉丝争论酸菜肉丝面的配方，林夏则拿着笔记本，把明天可能出现的味型变化写了三行。
江云没有睡。他把马大姐给的母卤样品摆在桌上，却没有打开，只盯着封口看了片刻。
明晚，她会把火宫殿的全部家当搬到坡子街。那就先让她把底牌摆出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坡子街路口传来货车刹车声。火宫殿的运货车停在街边。
马大姐从副驾驶下来，身后跟着两名徒弟。两人抬下一个木箱。
木箱足有半人高，四角包着铁皮，箱盖上贴着一张红色封条。封条上只有两个字。
迎战。
马大姐拍了拍箱盖，看向刚从神厨车里出来的江云：“江老板，火宫殿的锅、卤、油和料都在这里。”
她抬手撕开封条：“明晚，你想怎么输？”
江云看着木箱里的东西，拿起锅铲：“先把你的锅借我看看。”
马大姐哼了一声：“看完之后呢？”
江云抬起头：“看完之后，告诉你……”
他的话停在这里。
“这口锅里少的，到底是哪个‘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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