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码头,武运仓库。
入夏之后,天气说变就变。
上午还是大太阳的,把码头上的麻袋包晒得发烫,到了下午大雨就突然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码头上的脚夫们只能缩进货仓里避雨,仓里异常闷热,脚夫们只好扯着衣裳扇风,嘴上骂骂咧咧的脚下却也不肯往外迈出半步。
脚夫们身上刚淋过雨又焖出一身汗,衣服湿湿的贴在身上,比干晒着还难受。
“都别歇着了有个急活。”
王胖子瘸着腿从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油布包:“裕丰洋行那边急需两卷细洋布,只要天黑之前必须送到。
工钱翻倍,送到了之后还有赏钱!谁去?”
王胖子刚说完,刚围拢过来的脚夫顿时往人后缩了缩。
这雨天路滑,那细洋布要是坏了或是晚了送到,这急单还要照价赔偿,这赔本的买卖没谁愿意去接。
“王哥啊,这雨下得这么大,平常去洋行都要一个多时辰,这雨天咋能天黑之前赶到?”一个老脚夫有些发愁道,“再说那细布娇贵得很,万一摔了碰了,我们这半个月不都白干了吗?”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脚夫接话,“走棚户区确实近些,可那路又烂又乱的,万一遇到个劫道的,怕是命都要搭上。”
脚夫们你一言我一语,反正就是嫌弃这活儿不好干没人肯接茬。
王胖子听后脸一沉,怒骂道:“他娘的,平时拿赏钱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快,现在来急活了就全给老子缩后头了?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王胖子目光扫过一圈,正要开口点名要人前去。
“王哥,我去。”
只听人群后有人喊了一句,人群瞬间从中让出一条道来,程文快步从人群后头走上前来。
王胖子眼睛一亮,总算是有人接了,但看清楚来人后,不禁皱起眉来:“阿文?这活可不轻,两卷布一百多斤,这雨天路滑你……”
“没事,王哥你看。”程文上前就把旁边两个大包往肩上一颠,两个大包稳稳当当的停在肩上。
“王哥,大马路绕得远,我穿棚户区的近道,能省小半个时辰,天黑前准到。”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拍大腿:“行,就你小子了,我就知道关键时刻,还得是你小子靠谱。”
王胖子转头扫向其余脚夫,火气顿时又上来了:“都给老子看看,看看人家阿文怎么干活的。同样是扛大包的,人家怎么就不怕事?
你们一个个就知道躲懒,我告诉你们下次有啥好活,你们谁也别想沾。”
王胖子这一骂,脚夫们也不敢还嘴,但也没真往心里去。
他们是来抗大包赚钱的,这种活一个不小心就得赔上几周的收入,傻子才会去干呢。
有个尖嘴猴腮的脚夫,小声嘟囔着,没敢让王胖子听见。
“就他能呗,看摔了货他怎么赔……”
“王哥您放心,误不了事。”
程文扎紧腰带,扛起两卷一百多斤的洋布,一头就扎进大雨中。
去城西的裕丰洋行,走大马路要绕小半座城,想要走直线就得穿越城东的棚户区。
可那地方向来治安不好,属于是海城的‘三不管’区域,外来的流民和本地地痞流氓扎堆在哪,偷抢之事时有发生。
平日里程文根本不愿打这过,可今天这急单脚钱加倍不说,雨天码头也停工没啥活儿了,不跑这一趟也是在仓库里呆着。
要是加上这一趟的钱,如今程文身上已经攒了近二十块大洋,离五十大洋的拜师费又进了一步。
棚户区的泥巴路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下去都能陷进一脚泥去。
换做别人光是走这段烂路,都得格外小心别摔着,可程文不但脚步沉稳,就连肩上的布卷都没晃一下。
道路两旁的棚户四周敞开,根本挡不住风雨,冷风带着雨水呼呼往里灌。
棚子底下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他们身上也就盖着块发黑的破草席,任由雨水顺着棚顶滴在身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远远看去像一堆腐烂的木头,毫无生机。
路边的土坡下,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泥水里,头上都插着根枯黄的稻草。
见有人经过,她们便抬起头哭哭哀求:“先生…求求您行行好…带几个孩子走吧,他们能干活而且一顿只吃半个窝头…”
程文目不斜视,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这些棚子里的人,都是北边闹灾逃过来的流民。
海城是个港口城市,大半地方都是隶属于洋人的。凡事都讲究个‘名正言顺’,若是没有户籍凭证,就连码头上的苦力都做不得。
而且要是敢打黑工被街上的巡捕抓住,轻则打个半死丢进牢里,重则直接打死扔进江里。
而且雇佣黑工的雇主也要受到牵连,被罚得倾家荡产都是轻的,所以也没多少人敢冒这个险雇佣黑工。
所以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便只能卖儿卖女,给他们的孩子求条活路了。
穿越过来两个月,这样的场景程文见得太多了。
当初逃荒到海城的时候,要不是城里的姑父花钱帮自己办了个凭证,他也会像这些人一样烂在棚子里。
在这乱世之中,程文连自己都活不明白,哪还有余力管别人。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小半个时辰,程文总算是走出了棚户区,走上了城西的柏油路。
这柏油路路面平整干净,路旁的洋房挂着雨棚,巡捕穿着制服拄着警棍四处巡查,黑壳的洋车溅着水花驶过,和方才的棚户区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裕丰洋行的账房先生撑着伞站在台阶上,远远见程文走近,立刻捏着帕子捂住了口鼻。
等程文把布卷稳稳放下,他也不肯上前半步,只扬了扬下巴,示意旁边的小伙计上前去检查。
小伙计跑过去翻了翻油布包,回道:“先生,干的,布匹一点没湿。”
不知是不是有意,账房先生在从袖袋里摸出几枚银角子时,手一哆嗦钱直接落在了程文脚边的泥水里,溅起几点泥星子。
“给你的赏钱,拿好了赶紧走。一身什么味儿啊,真是的。”
账房先生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嫌恶的表情,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驱赶着程文。
“谢先生赏。”
程文弯下腰,一枚一枚从泥水里捡起银角子,在裤腿上擦干净了揣进兜里。
随后躬身点头陪着笑,在账房先生嫌弃的眼神中迅速离开。
只要在这码头讨生活,就必须看人脸色。
裕丰洋行的活是码头上数一数二的差事,每次给的赏钱都是别家两倍,光是这赏钱都顶的上他平时拉一趟活了。
他这几个月里大部分的赏钱都是裕丰洋行给的。
今天要是自己气不过,跟账房先生拌两句嘴,赶明儿只要人家随便给王胖子打个招呼,指名道姓不要他送货,那可就完了。
在这码头讨生活,面子值几个钱。
与其争一口闲气,不如多扛两趟货,多攒一枚铜子,来得实在。
程文回到码头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算上今天下午的急单赏钱。
今天赚了有一块多大洋了,这可比平日里的收成多了近一倍。
在王胖子那领完了工钱,程文拐进码头后巷一家老旧的杂货铺。
铺子也有些年头了,铺子的老板程文认得,对方经常走街串巷的收些旧货。
收的旧货就堆在铺子里卖,算是真假都有,识货的能捡漏,不识货的就只能挨宰了。
刚干完活一身汗的程文一进去铺子,柜台后拨算盘的小伙计下意识往后边挪了半步,捂着鼻子皱了皱眉。
程文对此却视若无睹,快步走过两边的货架。
突然程文停下脚步,眼前弹出一行字迹:
【检测到有可装备的物品,请宿主留意】
【品阶:凡阶上品】
【物品:铜牛镇纸】
【作用:装备后可强筋壮气、增长臂力,大幅提升拳骨】
终于又找到了一件。
程文心头微跳,这是他穿越以来,碰到的第二件‘真东西’。
一个月前,他就是在这儿淘到了第一件宝贝,一枚铜佩。
【品阶:凡阶下品】
【物品:兽面纹铜佩饰】
【作用:装备后可凝练自身气血,提升微弱气血】
也就是从那之后,程文每天都会这看看有没有‘真东西’,这也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本以为每天过来碰运气,怎么着也能碰个一两次的,没想到过了快一个月,才终于又撞上了一次。
程文装模作样的弯腰随手扒拉了两下,找准时机捞起那枚巴掌大的铜镇纸,又顺手从边上拿了盒洋火,走到柜台道:“掌柜的,结账。”
小伙计扫了一下柜台上的物件,见是块没人要的破铜烂铁后,不耐烦地挥挥手:“镇纸八个铜子,洋火两个,一共十文。”
程文没还价,数出十枚带泥的铜子儿搁在柜台上,抓起铜镇纸和洋火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小伙计嫌弃的嘟囔声,程文全当没听见。
拐进一处无人的小巷,观察到四处无人后,程文立刻将怀中的镇纸收入了系统。
镇纸刚一装备上程文就感觉一股暖意,正顺着手臂流向身体各处。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程文忍不住弯下腰捡了块石子,指节微微用力,那石子直接被他捏成了两半,石屑顺着指缝往下掉。
程文心头微怔,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有武者存在的,虽然他还不知传说中的武者到底有多强。
但想必现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三五个普通人应该近不了他的身了。
实力的提升给程文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和兴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手心的老茧比之前的薄了些,肩背也比以往更轻松了不少。
再度看向属性面板,程文发现面板有所不同了:
【姓名:程文】
【境界:强壮的普通人】
【功法:无】
【装备:兽面纹铜佩饰、铜牛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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