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敬尧再来恒远时,只带了一份十月投后报告,以及一张更新到十一月十三日的商品交易清单。第一次尽调时那本贴满标签的厚文件,已经留在申江实业的档案里。
申江实业的三亿元在十月八日进入宏观一号,到第一份投后报告截止时还不足一个月。四千零八十万元是后来才完成的整场交易结果,程海峰单独补进了最新清单。唐敬尧把那一行折了个角,进会议室以后先问了陈骁:“这笔仓位最高做到三亿元,为什么没有继续加?”
“再加就超过当时批的范围了。”陈骁说,“市场跌得越快,反弹时回去的钱也越多。”
唐敬尧看向沈砚:“最后两百手,一天赚了一千多万元。你当时没想过再多拿几天?”
“想过。”沈砚说,“但十一月十三日那天已经跌了很多,剩下的仓位也进了退出范围。再拿下去,赚多少不知道,反弹一美元,账户先少四百多万元。”
“所以你平了。”
“嗯。利润到了账户里,才算这笔交易结束。”
唐敬尧把报告翻到最大浮亏。三亿元资金进来以前,他最关心的是宏观一号亏起来会怎样;赚到钱以后,他看的仍然是同一页。
会议后半段,程海峰和他确认了产品规模、开放日和追加流程。申江实业内部已经准备把对宏观一号的配置从三亿元提高到五亿元,新增两亿元还要重新走投委会,最快赶下一次开放日。
“我今天只能说准备提,不能说一定到账。”唐敬尧合上报告,“上次三亿元也是程总带着人跑完流程才进来。这次材料少一些,流程不能少。”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追加也不是奖励你们十月赚了钱。申江放的是长期资金,下个月如果回撤,该写进投后报告的照样写。”
陈骁说:“口径不会变。”
程海峰笑了笑:“我等您正式清单。”
唐敬尧离开以后,程海峰把上午的资料重新分好。下午还有一家市场化机构来做初步了解,对方原本想看宏观一号过去三年的净值,上午又增加了一项,要求了解商品策略的人员变化。
“职位通知昨天才发,团队名单今天就要给他们?”沈砚问。
“关键人员变化本来就要说明。”程海峰说,“何况机构圈不大,外面也有人在问恒远最近是谁做的原油。能问到这里不奇怪,真愿意投钱还早。”
下午来的是海岳投资。带队的梁川四十岁左右,说话不快,问过的数字却会在下一页继续追。他开口便把三轮原油交易拆开,重点看每次扩仓前已经赚了多少、最大允许亏多少。
“三亿元仓位是陈总批的,研究也有赵峥审核。”梁川说,“如果让你单独负责一亿元,和以前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以前市场和任务大多是别人定,我负责其中一份方案。”沈砚说,“现在这笔额度该不该用、先研究什么,由我负责。超过权限的仓位,还是陈总批准。”
“连续几次都做对以后,你会不会为了证明新职位,把一亿元尽快放出去?”
“不会。”沈砚看了一眼桌上的十月归因,“油价已经跌到这里,我也没准备照着上一笔再做一次。没有合适的机会,预算表空着就行。”
梁川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合上材料:“完整的月度净值、近三年回撤,还有团队变动说明,麻烦程总发我。我们内部先过一轮,再决定要不要正式尽调。”
海岳投资拟配置的金额同样是三亿元。梁川没有在恒远表态,回去以后还要说服自己的投委会。
临走以前,他又要了一份商品策略二组的职责说明。沈砚刚成立的组连人都没有配齐,这张纸却已经进了另一家机构的资料清单。
一天下来,真正确定的资金仍然只有申江实业已经到账的三亿元。可一笔两亿元追加正在启动,另一笔三亿元第一次进入了项目表。
程海峰送完客人回来,把两张名片收进自己的文件夹,将梁川的工作邮箱发给沈砚:“以后他问市场,你可以按公司口径回。费用、合同、开放日,交给我。”
“邮件需要抄送给你?”
“产品相关的都抄。”程海峰低头整理会议记录,“以后外面先找你也正常。客户算机构部的,交易业绩算你们投研的,别混在一起。申江的追加我继续跑,你把账户做好。”
“明白。”沈砚说。
当天傍晚,人力资源部发来专项奖金的确认。两百万元不会一次到账,第一笔四十万元已经完成预发,扣税以后,沈砚的银行卡里多了三十多万元。
他在工位上看了几分钟,先给母亲转了十万元。电话不到半分钟便打了过来。
“你是不是转错了?”
“没转错。奖金发了一部分。”
母亲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你爸就在旁边,你先说清楚,是公司真发给你的,不是基金账户里的钱?”
沈砚笑了:“这次是我的。”
父亲很快把电话接过去,第一句问的却是:“你现在真当上基金经理了?”
“副策略负责人,不是基金经理。”
“那也是负责人。”父亲声音一下高了,母亲在旁边提醒他别又出去乱说。他压低了一点,“十万先放你自己手里,上海用钱多,我们不要。”
“给你们就收着。”沈砚说,“我还留了不少,准备换个房子。”
以前筛租房,他总是先把价格从低到高排列。当天晚上,他把通勤时间和面积放到了前面。周六下午,他去看了一套五十多平方米的一居室,离地铁站不到十分钟,有单独的客厅,厨房也能真正关上门。窗外还能看见一小段街景,不再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
房租比原来贵了将近一倍,中介说附近同样的房子不会便宜多少。沈砚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想起出租屋里那张同时用来吃饭和放报告的小桌子,最后还是交了定金。下个月搬进来以后,父母如果到上海,至少有地方坐下来吃顿饭。
从中介门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周明远在三个人的小群里连发了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下午刚收到的通知。
【谈得最好那家投资机构不投了。】
【砺图账上的钱,只够三个月。】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