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镇上赶集回来之后,小院里的气氛便悄悄变了。
往日相处自然随意,如今二人偶尔对视一眼,便会慌忙移开目光,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小燕子依旧每日上山下地,顾锦笙守在家中料理家事,闲暇时便拿着树枝,在院中的泥地上一笔一划教她识字。
日子平淡舒缓,炊烟朝暮相伴。
青溪村本就不大,家家户户相隔不远。小燕子独居在山坳小院,平日里极少和村中之人往来,自打捡回顾锦笙,二人日日一同出入,早已经落入了旁人眼里。
这天午后,日头稍稍偏西。
小燕子在后院菜地除草,顾锦笙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拿着一块麻布,细心修补小燕子磨破的袖口。他指尖灵巧,针线活虽算不上十分娴熟,却缝得整整齐齐。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妇人爽朗的说笑声。
“小燕子姑娘,在家吗?”
小燕子听见声音,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院门。来人是隔壁住着的王婶,为人热心,也是村里为数不多先前偶尔接济过她一二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位洗衣归来的大嫂。
小燕子连忙擦干净手上泥土,走上前去打开院门,笑着招呼:“王婶,快进来坐坐。”
王婶一行人跨进院子,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院中坐着的顾锦笙身上。
看见男子安然坐在院中,手里还拿着女子的衣裳缝补,几位妇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顾锦笙见状,连忙放下手中针线,起身温文有礼地拱手一礼。他一身青衫,眉目温润,举止斯文有礼,倒叫几位大嫂愣了一下。
王婶笑着上下打量他一番,转头看向小燕子,语气亲热:“小燕子啊,之前只远远瞧见院里多了个人,今日总算见到你家夫君了。瞧着一表人才,斯文和气,你可真是好福气。”
一句话落下,小燕子瞬间睁大了眼睛。
“夫君?”她脸颊猛地一红,慌忙摆手,“王婶,不是的!您误会啦,他不是我夫君。”
一旁的顾锦笙身子也微微一顿,耳尖瞬间泛红。
王婶却只当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摆了摆手笑得越发开怀:“哎呀,这有什么害羞的。一个孤女独居山中,无缘无故收留一位男子,同吃同住这么久,咱们村里谁不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再说看你们相处这般和睦,郎才女貌,多般配。”
旁边一位大嫂也跟着打趣:“是啊小燕子,这书生模样的郎君,对你又细心,方才还在缝你的衣裳,这般体贴的男子可不多见。你就别瞒着我们啦。”
几句玩笑话说得小燕子脸颊滚烫,一颗心砰砰直跳。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顾锦笙。
顾锦笙垂着眼帘,长睫掩住眸中情绪,说不清心底是窘迫,还是一丝隐秘的欢喜。被旁人说成与她是夫妻,他竟生不出半分抗拒。
小燕子急着想要再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总不能逢人便说自己半路捡回一个晕倒的书生,留他在家养病。这话说出去,反倒更容易引来流言蜚语,叫顾锦笙被人非议。
王婶见她羞得说不出话,只当默认,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居家过日子的闲话。
“往后好好过日子,你们这小院,总算有了烟火人气。若是往后缺什么,村里邻里之间都可以互相帮扶。”
闲聊片刻,几位妇人又说了几句玩笑,便笑着告辞离开了。
院门一关,喧闹散去,小院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小燕子和顾锦笙两个人站在院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小燕子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脚下的泥土,脸颊余热迟迟未散。方才王婶那句夫君,一遍一遍在她心底打转。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顾锦笙,见他神色温润,只是耳根依旧泛着淡淡的红。
她小声开口,打破沉默:“刚刚……我本想和王婶解释清楚的。”
顾锦笙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温和轻柔:“我知晓。此事也怪不得乡邻,我们二人同住一院,在外人眼中这般模样,生出误会在所难免。若是强行解释,反倒容易引来更多闲言碎语,于你的名声有损。”
小燕子的心猛地一揪。
是啊,乡下最看重女子名声。若是传出去她收留一名陌生男子独居,反倒会招来旁人的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措:“那可怎么办。往后村里人怕是都要一直这般看待我们了。”
顾锦笙静静地望着她明媚的脸庞,沉默片刻,眼底慢慢浮起一份认真郑重。他往前轻轻踏出一小步,与她离得更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恳切。
“小燕子。”
“若是……你并不反感,或许,我们可以将这一场误会,变成真的。”
小燕子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直直看向他。
四目相对,顾锦笙的眼眸清澈而滚烫,里面盛满了她的身影,毫无半分戏谑。
晚风轻轻吹过院中草木,沙沙作响。
小院之内,两颗漂泊已久的心,迎来了最郑重的一次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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