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后，高一正式开学了。第一周基本都是领书、调座位、熟悉课表，各科老师轮流进教室做自我介绍，教室里的座位还没有真正固定下来。
开始那几天，大家都是随便坐的。沈默挑了中间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他也没有特意去占。他放下书包的时候，看到前面那个座位也是一个空位，还没人坐。他没多想，把课本一本一本摞好，等着正式排座位那天到来。
周三下午，班主任拿着一份座位表走进教室。班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都知道要排座位了，谁也不说话，等着念名字。班主任站在讲台前，把名单念了一遍——前后桌、左右邻、谁坐窗边、谁坐过道，都在那几行字里写好了。
沈默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紧接着是另一个名字：苏念。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听过这个名字，而是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他军训的时候没跟叫苏念的人说过话，甚至没注意过哪个女生叫这个名字。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军训时那些面孔，没有一张脸能对上这个名字。
前桌念到的名字是林晚棠，他不认识；旁边念叨的同桌，他也没听说过。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那张“苏念”的面孔从门口走进来，心里没有期待，也没有紧张，只是普通的“新同桌即将到来”的感觉。
苏念走进来的时候，沈默正低头在整理桌面。他抬头看了一眼——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穿着校服外套，步子不快不慢，径直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前。她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把课本一本一本掏出来，动作利落但不急躁。她坐下来的时候没有看沈默，像是那张桌子已经默认是她的了。
沈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本来想打个招呼——毕竟同桌，总要有点开场白。但他看清楚她侧脸的时候，嘴里的话卡住了。他认出了她。是他军训时候隔着两排看到过的那个背影，跑操时站在右前方的人，风里带着香味的那一个，罚站时抿着嘴站在人群里的那一个。他没想到她叫苏念，也没想到会坐在他旁边。
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我们军训时见过”。他犹豫了两秒，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翻开了课本。苏念好像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
她坐下之后第一件事是把桌面整理了一遍，课本按大小顺序摞好，笔袋放在右上角，和桌边对齐。做完之后她翻开英语书，低头看课文，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分钟。
沈默坐在旁边，余光里是她的侧脸。她扎着高马尾，发尾落在肩膀上，和军训时不一样——军训的时候她扎的是低马尾。但脸还是那张脸，五官清冷，不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沈默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书。他心想：原来她叫苏念。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就过去了，没有更深的意思。他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挺小的”，仅此而已。
那天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了一篇古文，沈默记了几行笔记，中途钢笔没水了，他低头翻了翻笔袋，发现没带备用笔。他正准备跟别人借一支，旁边伸过来一支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夹干净利落。沈默侧过头，看见苏念正低着头在看自己的课本，没有看他。
他愣了一下。她说：“用吧。”他接过来：“谢谢。”然后低头继续写字。
下课之后，沈默把那支笔放在她桌上：“写完了，还你。”苏念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嗯。”对话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字。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是借笔，和第二句话，是还笔。一句话借出去，一句话还回来。
第一天当同桌，两个人一共说了三句话——“用吧”、“谢谢”、“嗯”。沈默觉得她话确实不多。但这并不让他觉得尴尬，他习惯了跟人相处时的安静，不觉得所有空缺都需要用话去填满。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沈默收拾好书包准备走，苏念也已经站起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亮着，光线偏暖。沈默走在她后面，看到她走路的姿势——步子不快不慢，肩膀不晃，很稳。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往右转了，沈默往左。他没有回头，但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还没跟她正式说过“我是沈默”。他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沈默到教室的时候，苏念已经在座位上了，正低头在翻英语单词。他坐下，放下书包，想了一下，然后侧过头说了一句：“我昨天忘了说——我叫沈默。”苏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沈默愣了一下：“你知道？”苏念低头翻了一页书：“昨天班主任点名的时候念过，排座位的时候也念过。还有最多的一次，去要个微信啊沈默，你沈大名人第一周就出名了想不知道你的名字都难啊。”沈默张了张嘴，有点尴尬，也就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苏念在旁边说了一句：“我叫苏念。”沈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苏念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翻她的书。沈默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之间那一段短暂的对话像是一段画了等号的算术，简单、干净、不欠什么。
后来沈默留意到，苏念很少主动跟别人说话。课间别人来找她讨论问题，她会回答，但不会多说。林晚棠来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话会多一些，但跟其他人基本就是“嗯”“好”“行”那几个字。她不是那种高冷到令人不适的类型，她只是不太需要跟别人说话来填满时间。
沈默也没有刻意去找话跟她说。他以前坐过好几任同桌，有人话多，有人话少，他都习惯了配合别人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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