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只有从门缝透进去的一点光。
地上躺着一个人，还有一个不知道去哪里了。
倏地，一道寒光扫过眼底，秦笙本能地退后，此时门已经被里面的人打开。
菜刀“哐当”一声随即掉在地上。
“……笙笙？”声音嘶哑带着不确定的颤抖，轻得仿佛从远方飘来。
地上躺着的人被这声音惊醒，费力地睁开眼睛，巡着声音看了过来。
在看到背着光的秦笙时，喉咙像被东西堵住，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秦笙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揪紧。
她终于看清拉开门的人。
她的母亲，瘦得几乎脱了相，原本齐肩乌黑的短发变得有些花白，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家居服，此刻变得宽大得像挂在衣架上。
而那双原本还有点肉平时也有保养的手变得枯瘦，刚才还死死的攥着菜刀，此刻有些颤抖又无措地悬在半空。
母亲脸上的表情从以为是入侵者的狠厉变得茫然，再到现在的不敢置信。
像是一帧一帧慢放的电影。
看着那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向自己的脸伸过来，想摸又害怕的样子，秦笙索性一把抓住，贴上已满是泪水的脸颊。
声音哽咽道，“李可薇，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
不是才末世五天吗？他们怎么都这么瘦，这么憔悴了？
指尖冰凉，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茧子，蹭过秦笙温热的脸颊时，李可薇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烫到了。
“真的是……笙笙？”眼泪先一步砸了下来，砸在秦笙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秦笙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拉着母亲把她按坐在地上，自己则直接扑到父亲身边跪下。
尽管铺了层旧被子，陈年木板地的潮气和冷气也丝丝渗透进秦父的身体。
秦父的右腿膝盖以下被粗糙的木板和绷带胡乱固定着，绷带早已被血浸成了黑红色，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
他瘦得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发紫，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秦海东，你怎么……”秦笙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涌了出来。
手忙脚乱地从袖口里摸出一瓶培元丹，倒出两粒，一粒塞进一旁母亲的嘴里，另一粒捏碎化在被子边放着的半杯清水里，一点点喂进父亲的嘴里。
“爸，慢慢喝下去。”无声的泪像断线的珍珠滴在地板上，手指轻轻托起父亲的头。
随着清水进入胃里的丹药起效，一股温润的灵力从在秦海东体内缓缓散开。
他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干裂的嘴唇恢复了血色，断腿处传来极轻微的“咯咯”声——那是骨骼在重新接续的声音。
秦母服下培元丹后，脸色精神头也逐渐稳了下来，她紧紧地抓着秦笙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父的变化。
当看到他腿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呼吸变得平稳有力时，她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哭出了声。
“我就说……”地上，秦父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哑，但已经没了之前的虚弱，“肯定会回来的……只要在原地等……”
他抬起手，笨拙地摸了摸秦笙的头，像她小时候考了满分回家那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笙把脸埋进父亲的手掌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修仙多少年了？满箱功德，她拼了命要回来的，不过就是为这一刻而已。
什么……都值得……
半小时后，秦父已经能坐起来了，腿上的绷带被他拆下来扔到一边——伤口已经愈合得连疤都没留下。
秦母脸色恢复成正常人模样，虽然还是瘦，但眼神亮了。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是谁伤的你们？”这句话她从刚才就一直憋到现在。
刚进楼梯口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哪些感染者害的，但当见过父亲伤口后，她已经非常肯定是人为的。
秦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过的浮尘，但落在秦父秦母的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声闷雷。
秦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丈夫，手指用力地攥紧了衣角，原本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此刻又白了几分。
“没、没什么……”她试图扯出一个笑，但嘴角抖得厉害，“就是……就是摔了一跤，对，家里东西乱，你爸摔了一跤，磕到了腿……”
秦笙嘴角往上扬，环视了几乎被搬空的屋子一圈，这是骗鬼呢？！
秦父也跟着闷闷地应了一声，目光躲闪，不敢看秦笙的眼睛：“是啊，摔的，不碍事。笙笙你回来了就好，别操心这些。”
秦笙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天青色的衣摆一动不动。
她太了解父母了。
这对老夫妻，哪怕在末世前买菜被小贩缺斤短两，都舍不得跟人红脸，更别说撒谎。
有本事秦母说话时眼神不要乱飘，秦父的手指不要无意识地抠地板缝。
每次骗她都做这些小动作，有本事倒是换一换啊。
父母的顾虑，她懂。
无非是怕她惹上麻烦，怕她受伤，以为只要不说，那些血腥和危险就碰不到她。
“摔的？”
秦笙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又移到父亲已经完好无损的腿上。
“刚好摔到那菜刀上，还不小心磕上你的腿磕断了骨头？哪里买的菜刀？我去把那铺给掀了！”
秦母的嘴唇颤了颤，还想说什么，却被秦笙抬手打断了。
她知道父母什么都不会说的，这问题问不出答案，她就是多此一问！
“爸，妈。”
她走回两人身边，蹲下身，视线与他们齐平，表情柔和又坚定。
“我很高兴你们还在等我，但如果有下一次，可以先躲到安全的地方，等我去找你们，好吗？”
秦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秦父眼眶红红的别过脸，两人都倔强地不愿答应。
秦笙告诉自己慢慢来，他们之后会答应的。
“爸妈，你们休息一下，我到走廊上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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