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门救个人,家被偷了

  远处山头,黑色火柱直冲夜空。

  火光没有照亮四周,反而让附近的星月都暗了下去。

  林休认识那座山。

  清平观就在那里。

  “走!”

  他转身便往村外冲。

  桃夭一把拉住他。

  “这里距离清平观三十多里,你准备用腿跑回去?”

  “那怎么办?”

  “借马。”

  “村里的人刚醒,马还睡着。”

  “那就等马醒。”

  “等它醒了,师父可能都凉了。”

  林休低头看向怀中的功过簿。

  书页上的血字仍在变化。

  【清平古坛外封已破。】

  【愿火正在流失。】

  【守坛人气息微弱。】

  赵玄礼站在紫色灯笼下,平静道:“我可以送你回去。”

  林休看向他。

  “条件呢?”

  “把亡者牌还我。”

  “换一个。”

  “清平观可能撑不过半个时辰。”

  “那也换一个。”

  赵玄礼微微眯起眼睛。

  “你不信我?”

  “你一个死过一次、换了身体、半夜提着紫灯笼出现的人,让我怎么信?”

  林休把亡者牌收入怀中。

  “何况我有自己的路。”

  他从功过簿夹层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一座城门。

  背面只有两个字。

  陆正。

  那是句容真城隍送给他的路引。

  赵玄礼看到木牌,神色微变。

  “城隍路引?”

  林休将木牌按在老槐树上。

  “陆城隍,借条近路。”

  路引上亮起土黄色光芒。

  老槐树的影子迅速拉长,在地面形成一道黑色缝隙。

  缝隙两边缓缓分开。

  下面没有树根和泥土。

  只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灰色小路。

  路旁挂着白灯笼。

  无数模糊人影正低着头,沿着小路缓慢前行。

  他们听到动静,同时停下脚步。

  一张张苍白面孔转向林休。

  桃夭往林休身后躲了半步。

  “你管这叫近路?”

  “城隍给的。”

  “死人走的路,当然近。”赵玄礼道,“活人走上去,一步若错,就会直接到城隍庙后堂报到。”

  林休回头看他。

  “你很熟悉?”

  “走过几次。”

  “活着走的还是死了走的?”

  赵玄礼没有回答。

  林休心里有数了。

  宁知微已经收剑入鞘。

  “别耽误时间。”

  她第一个踏入灰色小路。

  路旁的鬼影感受到她身上的剑气,纷纷向两边退开。

  一个缺了半个脑袋的老鬼退得慢了些,险些被剑鞘撞到。

  他赶紧抱着脑袋跑了。

  林休紧随其后。

  桃夭最后一个进入阴路,还不忘把县衙的悬赏文书塞进怀里。

  “救人归救人,三十贯不能丢。”

  入口即将关闭时,赵玄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休。”

  “回到清平观以后,不要相信你看见的第一个人。”

  林休回头。

  “什么意思?”

  赵玄礼依旧站在紫灯之下。

  他的影子伸进阴路,像一条细长的蛇。

  “因为那个人,可能不是人。”

  入口轰然闭合。

  ……

  阴路上没有风。

  四周却冷得像结了冰。

  路边的白灯笼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

  林休明明只是正常走路,两旁的景物却快得几乎看不清。

  偶尔有岔路出现。

  路口分别立着不同的石碑。

  “乱葬岗。”

  “无主坟。”

  “水鬼渡。”

  “枉死门。”

  桃夭紧紧跟在林休身后。

  “你看清楚再走。”

  “别拐进奇怪的地方。”

  林休举着路引。

  “放心,我上辈子做项目,最擅长认路。”

  桃夭看着他。

  “你连回清平观的山路都走错过三次。”

  “那是这辈子的事。”

  “所以呢?”

  “上辈子的能力,没有完全带过来。”

  宁知微在前面冷冷道:“闭嘴。”

  两人立刻安静。

  走出不知多远,路引忽然变得滚烫。

  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山门。

  山门上方原本应该写着字,此刻却一片空白。

  林休一脚跨出阴路。

  山风迎面吹来。

  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纸张烧过的味道,混在一起钻进鼻子。

  他们到了。

  清平观的院门已经倒下。

  门上的停香符被人从中间撕开,碎片散落满地。

  院墙爬满黑色火焰。

  那些火没有烧毁砖瓦,而是在烧墙上的文字。

  “清平观”三个字,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平”。

  供桌上的经文变成白纸。

  祖师像脚下的名号,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这种火烧的不是东西。

  是名字。

  黑狗倒在院子中央,身上全是血。

  林休冲过去,蹲下身检查。

  还有呼吸。

  黑狗嘴里死死咬着半截白色衣袖。

  林休摸了摸它的脑袋。

  “干得不错。”

  黑狗睁开眼睛,虚弱地摇了一下尾巴,又昏了过去。

  桃夭撕下衣角,替它包住伤口。

  宁知微拔出长剑。

  “正殿有人。”

  吱呀——

  正殿的门缓缓打开。

  孟鹤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伤,手里还拎着一只酒坛。

  “你们回来了?”

  林休正要过去,忽然想起赵玄礼的话。

  不要相信看见的第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

  “师父。”

  “怎么了?”

  “你没事?”

  “有几个小贼,已经被我打跑了。”

  孟鹤年拍了拍酒坛。

  “放心,就凭他们,还伤不了为师。”

  林休看着那只酒坛。

  桃夭也看着那只酒坛。

  两人对视一眼。

  桃夭轻声道:“他的酒不是被我收了吗?”

  林休点头。

  “最后一坛在清平观门槛旁。”

  眼前的孟鹤年拎着酒坛,却没有半点酒气。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孟鹤年如果打跑了敌人,第一件事绝对不是安慰徒弟。

  而是吹嘘自己当年更厉害。

  眼前这个太正常了。

  正常得很不正常。

  林休脸上露出笑容。

  “师父,钱掌柜那笔账还清了。”

  假孟鹤年一愣。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那就好。”

  林休的笑容更灿烂了。

  “果然是假的。”

  假孟鹤年皱眉:“哪里假?”

  “真的师父听见还清了钱掌柜的账,第一句话不会是‘那就好’。”

  “他会问,能不能再赊两坛酒。”

  假孟鹤年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下一瞬,他的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

  皮肤下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层白纸。

  “发现得真快。”

  纸人扔掉酒坛,双臂突然伸长。

  十根手指化作锋利纸刀,直刺林休胸口。

  宁知微早已出剑。

  寒光横扫。

  纸人的双臂从中断开。

  桃夭甩出算盘。

  算盘珠像一阵黑色冰雹,打得纸人连连后退。

  林休冲上前,将城隍路引直接拍在纸人额头。

  “陆城隍,查个黑户!”

  土黄色光芒爆发。

  纸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从头顶开始迅速燃烧。

  它倒在地上,不停翻滚。

  “你们来晚了!”

  “无名坛已经开了!”

  “孟鹤年也要死了!”

  林休一脚踩住纸人的胸口。

  “谁派你来的?”

  纸人的脸一会儿变成老人,一会儿变成孩子,最后化作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脸。

  “没有名字的人……”

  “自然是无名之人派来的……”

  话音落下,纸人轰然烧成灰烬。

  黑色火焰随之散开。

  正殿里的景象终于完全显露。

  祖师像已经被人推到一旁。

  供桌后的地砖全部掀开。

  黑色古坛向左移动了半尺,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点着惨绿色鬼火。

  一道血迹从正殿门口开始,沿着台阶一直流向地下。

  血迹旁边,还有一行孟鹤年用手指写下的字。

  “别下来。”

  林休看了一眼。

  “师父让我们别下去。”

  桃夭问:“你听吗?”

  “不听。”

  “那你看什么?”

  “看看他字写得怎么样。”

  林休踏上石阶。

  “挺丑,应该是真的。”

  三人沿着地道迅速向下。

  越往下,四周越冷。

  石壁上刻满了名字。

  有人的名字,有鬼的名字,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

  可现在,这些名字正在被黑火一点点吞噬。

  地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悬着一口青铜古钟。

  孟鹤年被黑色锁链吊在古钟下方,浑身是血,脑袋低垂,生死不明。

  他的血顺着锁链滴落,汇入地面的圆形法坛。

  法坛另一边,站着一个白衣人。

  白衣,白鞋,白色斗笠。

  正是无忧坊里那个曾经提出送林休回现代的神秘买家。

  他的手中,托着一枚方形青铜印。

  印面刻着四个古字。

  清平香火。

  紫阳观保管了三年的香火印,竟然在他手里。

  白衣人慢慢转过身。

  斗笠下依旧是一片模糊,看不清五官。

  “林观主,你终于回来了。”

  “愿火已经足够。”

  “香火印也已归位。”

  他抬起手,将青铜印放进法坛中央。

  整个地下石室猛地一震。

  无数名字同时亮起。

  白衣人朝林休伸出手,声音温和得像在邀请客人入席。

  “现在,只差最后一样。”

  “请你亲口告诉我——”

  “你的真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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