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微靠在车门上,喘匀了呼吸。陆辞的枪口就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黑洞洞的,像一个不说话的眼睛。
她盯着那只眼睛,又去看陆辞的眼睛。
陆辞的握枪姿势很稳,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扣进去。这个细节让虞见微心里动了一下。真正要开枪的人,手指早就放在扳机上了。
“如果你真想杀我,”她说,“刚才在地下室就可以动手,何必带我到这里?”
陆辞沉默了几秒。枪口往右偏了一寸,又正回来。
虞见微没有移开视线。她注意到陆辞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但嘴角没有那种杀意十足的弧度。他在犹豫,这就够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陆辞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加入我,我们可以一起重塑秩序。”
“秩序不能建立在罪恶之上。”虞见微说。
陆辞的眉头拧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某个地方。他盯着虞见微看了很久,久到虞见微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事。他把枪口调转方向,指向夜空,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废弃厂房之间炸开,惊起一群栖息在屋顶的鸟。回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过了好几秒才彻底消失。
虞见微没有动。她看着陆辞把枪垂下,枪口指向地面。
“走吧,”陆辞说,“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
虞见微没有立刻转身。她需要一个解释,否则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
陆辞似乎看懂了她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真正的‘M’另有其人,”他说,“我只是中间人,负责清理门户。”
虞见微的大脑飞速运转。清理门户,这个词让她想起之前几次被追杀的经历。那些人都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的下一步计划,仿佛有人一直在泄露她的信息。如果陆辞是“M”派来清理内部知情者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那些行动中的漏洞,那些本该万无一失却被对方提前察觉的计划,都是因为有人在内部通风报信。
“那你为什么要放我走?”虞见微问。
陆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因为我想看到真正的结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扔了过来。虞见微接住,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她的皮肤。
“里面是‘M’的真实身份和藏身地。”陆辞说,“你想要的答案都在里面。”
虞见微低头看了一眼U盘,又抬头看陆辞。她想知道这个人到底站在哪一边,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陆辞给了她一条路,她得先走下去,才有资格回头问为什么。
“你不怕我拿着这个,把你供出去?”
陆辞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淡,像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
“你不会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谁是真正的敌人。”
他转身朝厂房深处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虞见微站在原地,感觉到夜风从厂房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拂过脸颊。她攥紧手里的U盘,强迫自己不去想陆辞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她现在需要的是信息,是真相,是下一步行动的依据。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先把U盘插进车载电脑的接口。
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个加密的文档。文件名只有两个字:真相。
虞见微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需要密码,而陆辞没有告诉她密码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回想陆辞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她在找那个被隐藏起来的线索,那个陆辞故意留下的暗示。
她想起来了。
陆辞说“我想看到真正的结局”时,他的手指在枪套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特别,像是某种暗号。虞见微回想那个节奏,长短长,长短长。
她睁开眼,在密码框里输入:SOS。
文件解锁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段文字让虞见微的呼吸停滞了。
“M,原名孟星河,南城第三人民医院退休院长,现任南城市慈善总会副会长。藏身地点:南城市北郊翠湖山庄别墅区A9栋。”
虞见微盯着那个名字,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孟星河,这个人她认识。三个月前,她还以记者的身份采访过他,就慈善总会的公益项目写过一篇报道。当时孟星河给她留下的印象是一位慈眉善目、说话慢条斯理的老人,对公益事业充满热情,谈起那些贫困山区的孩子时眼睛会泛红。
现在她知道了,那双泛红的眼睛,不是同情,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继续往下翻。文档里详细记录了孟星河在过去二十年里通过慈善总会建立的网络,涉及的人口贩卖、器官交易、非法实验,每一项都触目惊心。而陆辞,就是孟星河从孤儿院收养的,被培养成“M”组织中最核心的执行者。
虞见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她想起陆辞说“我只是中间人”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那个表情。那不是虚假的谦逊,而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终于可以把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即使是说给一个本该杀死的人听。
她看向窗外,远处厂房的方向没有任何动静。陆辞已经消失在黑暗里,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虞见微把U盘拔出来,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她发动引擎,打方向盘,车灯照亮了前方坑洼的路面。
她要去翠湖山庄,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横冲直撞地闯进去。孟星河在慈善总会的位置决定了他在南城有极大的关系网,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证据,需要能够把孟星河彻底钉死的证据,而不是一个U盘里的加密文件。U盘可以是假的,陆辞的话可以是假的,甚至连孟星河这个名字都可以是假的。但藏身地是真的,因为她知道翠湖山庄A9栋确实存在,她在那次采访结束后,曾经路过那栋别墅,看到过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她记得很清楚。
那辆车,是孟星河当天坐的那辆。
虞见微踩下油门,车子窜上公路。她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是我,”她说,“我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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