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杂物间的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窄长的亮痕。
虞见微蹲在尸体旁边,雨水顺着制服帽檐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死者侧卧在货架之间,身体蜷缩,双手交握在胸前,拇指交叉,四指并拢,指尖朝上。这个姿势让她想起教堂里圣母像的手型,但躺在这里的不是圣母,是安宁疗养院的护工陈芳,四十二岁,已婚,有一子,在此工作六年。
“法医在路上了。”身后传来技术员小周的声音,“刚才联系过,说雨太大,可能要晚二十分钟。”
虞见微没有回头。她盯着死者指甲缝里那一点蓝色,靠近了看,是纤维,细而短,嵌在甲缝深处,像是用力抓扯过什么布料留下的。她示意小周拿证物袋过来,自己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夹取。
“虞组。”小周蹲在她身侧,压低声音,“刚才值班室那边来了电话,说是疗养院有个姓陆的顾问,已经到门口了,问要不要放进来。”
“什么顾问?”
“犯罪心理学,说是局里临时调来配合案子的。”
虞见微动作一顿。她没听说局里安排过外援,至少今晚的行动部署会上没人提过。她抬起头,杂物间的门框上方,监控探头安静地挂在墙角,指示灯亮着,但镜头角度偏右,朝向门口,恰好避开了货架和尸体之间的区域。
“这个监控一直这样?”她指着探头问。
值班护士姓赵,四十出头,被叫到门口时脸色发白,说话声音打颤:“我不清楚,杂物间的监控平时没人看,而且这里主要放的是清洁用品和旧床单,没什么贵重东西。”
“昨晚谁最后用过杂物间?”
“应该是陈芳,她晚上十点有夜班,负责二层走廊的清洁,会从这里拿拖把和消毒液。”赵护士顿了顿,“不过她昨晚没来打卡,值班室那边登记的到岗时间是九点五十,但保洁主管说她没去领工具。”
虞见微记下这些,让小周先带赵护士去做笔录,自己退回走廊。雨水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走廊里灯光惨白,地面泛着水汽的反光。她掏出手机,翻到之前两起案子的现场照片,放大,对比。第一起在城东的出租屋,死者是独居女性,三十一岁,双手同样交握在胸前,指甲缝里残留的是红色纤维。第二起在城南的老旧小区,死者是快递员,男性,三十六岁,同样的姿势,指甲缝里找到的是绿色纤维。
三种颜色,三个不同的案发现场,唯一的共同点除了手部姿势,就是每具尸体附近都有一枚铜纽扣。前两枚她看过实物,直径约两厘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花卉图案,边缘磨损明显,不像新纽扣。
她走回杂物间,蹲在尸体旁边,再次检查死者衣物。陈芳穿着疗养院的白色制服,外套扣子完整,没有缺失。虞见微的目光扫过地面,在货架底部,一只倒扣的塑料桶旁边,躺着一枚沾血的铜纽扣。
她用手电筒照亮,纽扣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血迹,纹路被覆盖了大半,但轮廓和前两枚一致。她没有立刻去捡,先拍照,固定位置,然后才用镊子夹起,放入证物袋。
“虞组。”小周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那个陆顾问到了,在门口等着,说想先跟你聊聊。”
虞见微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她走到门口,雨幕里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没打伞,头发被打湿,贴在额前。他看见她出来,没有上前,就站在警戒线外面,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她手里的证物袋上。
“虞组长。”他说,嗓音不高,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外面雨大,你确定要在门口谈?”
虞见微没有接话。她退回走廊,陆辞跟了进来,在走廊中间站定,离她约三米远,没有靠近尸体的意思。他摘掉湿透的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一道旧疤。
“你收到通知了?”虞见微问。
“今晚九点,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安宁疗养院出了命案,需要心理侧写支持。”陆辞说,“电话是从市局刑警支队打来的,值班民警核对了我的身份信息,没毛病。”
“谁打的?”
“他说他姓刘,是值班副队长。”
虞见微皱眉。今晚值班的副队长姓王,不姓刘。她没有说出来,但陆辞显然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他笑了笑,很淡,像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你也没收到通知。”他说,“那我是被谁叫来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虞见微暂时不想深究。她示意陆辞先等在走廊,自己回到杂物间,重新检查现场。法医还没到,她只能靠自己的经验判断。死亡时间,赵护士说陈芳九点五十打卡但没领工具,之后没人见过她,直到凌晨一点,保洁主管发现杂物间门锁被撬,推门看见尸体。推算下来,死亡时间在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和法医初步判断吻合。
她蹲在尸体头部的位置,仔细查看颈部和面部。没有明显的勒痕,没有刀伤,口鼻处有少量泡沫状液体,嘴唇发紫。她翻开死者眼睑,结膜下有针尖状的出血点。窒息,但不确定是机械性窒息还是其他方式。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又看了一眼那个监控探头。位置太高,没有梯子够不到,她让小周搬来一张桌子,站上去,仔细检查探头底座。底座边缘有一圈新鲜的擦痕,螺丝有明显拧动过的痕迹,不是原装的固定方式。
有人调整过角度,而且时间不长,就在最近。
她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出杂物间。陆辞还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又落在她脸上。
“现场有什么特别的?”他问。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虞见微说,语气平淡。
陆辞摇头:“我不进去。我还没被正式批准参与勘查,贸然进去会破坏现场,也给你添麻烦。”
这个回答让虞见微有些意外。她重新打量他,三十出头,身材偏瘦,五官轮廓分明,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感,让人不太舒服。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陆辞说,然后又补了一句,“来看一个在这样的夜里,还能保持冷静调查的人。”
虞见微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向值班室,要调取昨晚的监控录像。陆辞没有跟上来,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见他仍然站在走廊里,看着杂物间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值班室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杂物间的画面从昨晚九点四十分开始出现一段空白,持续到凌晨一点零三分,画面恢复时,已经能看到门被撬开,保洁主管冲进去的身影。空白段正好覆盖了死亡时间。
虞见微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让人去查九点四十分到凌晨一点之间,所有进出疗养院的人员记录,包括患者家属、护工、行政人员、保安,以及所有访客。
回到走廊时,陆辞已经不在了。她问小周,小周说陆顾问自己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他说,让你注意那个蓝色纤维是什么布料上的,还有,查一下陈芳最近有没有跟谁起过冲突。”
虞见微站在原地,雨声渐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证物袋,铜纽扣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变干,颜色转深。
她有种直觉,这枚纽扣不是偶然掉落的。病娇顾问他总在犯罪现场等我

